书房里很暗,没有点灯。
暮光从南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能看见紫檀木大案的轮廓,看见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看见案角那个蟠龙镇纸。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我先进。”一个影卫说。
“不,”陆清然拦住他,“我先。我懂机关,如果有什么陷阱,我能看出来。”
她从另一个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前端弯成钩状,轻轻伸进窗缝,勾住插销。
轻轻一拉。
插销滑开。
窗棂无声地向外弹开一条缝。
陆清然屏住呼吸,等了十息。
没有动静。
她小心地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时轻如羽毛。
两个影卫紧随其后。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锭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不是普通药材的味道。
是金石丹药特有的、微带金属感的腥气。
陆清然的心沉了沉。
她示意两个影卫守在门边,自己则轻步走向那幅《寒江独钓图》。
暮光中,画上的墨渍清晰可见——就在左下角的留白处,一小点,像是无意中溅上的。
但陆清然知道,那不是无意。
她凑近细看,发现墨渍的边缘有细微的涂抹痕迹。有人试图把它抹匀,让它看起来更像自然溅染,但手法不够精细,反而留下了破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墨渍上。
触感不对。
画纸的厚度有差异——墨渍所在的位置,纸比周围略厚一点点。
她回头,看向案角的蟠龙镇纸。
青铜铸造的蟠龙,龙首昂起,龙身盘绕,底座方正。正如李忠所说,底座异常干净,没有积尘。
陆清然走回案边,没有直接去碰镇纸,而是先俯身观察桌面。
紫檀木的纹理在暮光中清晰可见。她看到,镇纸底座周围,有一圈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那是镇纸被反复拿起又放下时,边缘与桌面摩擦留下的。
她数了数压痕的方向。
八个方向,都有。
这意味着,镇纸不仅经常被移动,而且每次放回时,方向都不完全一致。
一个普通的镇纸,需要这样频繁移动吗?
除非……它是机关的一部分。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镇纸。
触手冰凉,青铜的质感细腻。她试着轻轻转动——
纹丝不动。
她又试着向上提起——
还是不动。
她皱眉,仔细观察镇纸与桌面的接缝,忽然发现,蟠龙的龙须部位,有一根须尖似乎磨损得特别厉害,颜色也比其他部位浅。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按压那根龙须。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镇纸的底座忽然弹起半寸。
陆清然轻轻一提,这次,镇纸被拿起来了。
而就在镇纸离开桌面的瞬间,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的右下角,忽然无声地卷起一寸。
露出了后面墙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很小,只够放一个卷轴。
陆清然走过去,小心地从暗格里取出卷轴。
展开。
是一张地图。
安国公府的完整结构图,但和陆文渊画的那张不同——这张图上,标注了三条密道,七个暗室,十二处机关。
影壁后的密室,只是其中之一。
而且图上用朱砂特别标注了一行小字:“困龙升天,酉时三刻,地火焚城。”
地火焚城。
陆清然的手一抖。
她猛地抬头:“不对……我们中计了!”
“什么?”两个影卫立刻警觉。
“萧羽珩真正的计划不是刺杀皇上,也不是从密道逃跑。”陆清然的声音在发颤,“他要炸了整座安国公府!就在酉时三刻!”
她指着地图上几个用朱砂圈出的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火药的埋藏点。‘地火焚城’……他要让所有进入府邸的人,包括皇上,包括我们,全都葬身火海!”
“为什么?”一个影卫难以置信,“他自己也在府里!”
“他不在了。”陆清然惨白着脸,“图上标了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密道——从书房地下,直接通往静安坊外的护城河。他可以从那里逃走,而留在府里的,只有那些不知情的仆从,还有……我们。”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戒备如此松懈。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
因为萧羽珩根本不在乎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