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殿中移动,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
“陛下,”陆清然最后转向龙椅,深深一躬,“臣不求权,不求利,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让法证司真正运转起来的机会。让大昱的刑狱,从此多一把尺子。一把不会因为人情而弯曲,不会因为权力而折断的尺子。”
“臣请陛下,”她一字一句,“准法证司独立建制,准《法证纲要》颁行天下,准臣……为这个王朝,开辟一条新的路。”
她跪下了。
额头触地。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的裁决。
龙椅上,萧陌城看着跪在殿中的那个女子。
看着她深青的官服,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额头抵在金砖上的虔诚。
他想起七日前,安国公府那个暮色如血的黄昏。
想起陆清然拉着信号筒时,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证据不会说谎,真相不会改变。这才是一个王朝该有的基石。”
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开口:
“准。”
一个字。
重如千斤。
张延年等人脸色惨白。
“陛下!三思啊!”陈永昌急道。
“朕已经思过了。”萧陌城的声音很冷,“思了二十三年。思先帝为何会死得不明不白,思这朝堂为何总是乌烟瘴气,思这天下为何总有冤案难平。”
他站起身,冕旒的玉珠晃动:
“陆清然。”
“臣在。”
“朕准你,以法证司为基,起草《大昱法证律》。朕准你,在各省府州县,逐步设立法证分司。朕准你……做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陆清然抬头。
“三年。”皇帝说,“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若法证司真能如你所说,让冤案减少,让刑狱清明,朕便让它永立。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能,今日所有支持改革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臣,”陆清然再次叩首,“领旨。”
阳光彻底照亮了太极殿。
照在那些紫袍朱衣上,照在金砖地面上,照在跪着的女子身上。
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一刻,拉开了序幕。
尽管暗流,依旧汹涌。
退朝后,陆清然走出太极殿。
萧烬跟在她身边。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走到宫门口时,萧烬忽然停下脚步。
“清然。”
“嗯?”
“三年时间,够吗?”
陆清然看向远处。
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市井喧嚣。
那是这个王朝最真实的模样。
有冤屈,有不公,有黑暗。
但也有光。
“够。”她说,“三年,足够让一些人看到希望。也足够……让一些人坐不住。”
她转头看他:
“萧烬,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萧烬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战。”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洒在宫门外的长街上。
洒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又即将迎来另一场风暴的王朝。
暗流之下,新的浪潮,正在酝酿。
而在某个府邸的书房里,有人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三年……”
那人笑了笑。
笑容温和,却冰冷。
“那我们就看看,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吧。”
茶盏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某种开始的信号。
第八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