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查看尸体的脚:“鞋底泥土干燥,说明死者遇害前没有外出,是在家中被害。”
“门窗无损,”宋平补充,“凶手应该是叫门进入,或者……本来就在屋内。”
陆清然走到那个中年男性尸体旁,俯身仔细查看颈部的伤口。伤口很深,几乎切断气管,但创缘整齐,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
“一刀毙命。”她轻声说,“凶手手法干净利落,要么是惯犯,要么……受过训练。”
她继续检查其他尸体,发现所有成年人的致命伤都在颈部,而三个孩童则是胸口中刀。
“凶手对成年人和孩童用了不同手法。”陆清然直起身,“成年人一刀封喉,是为了快速致死,防止呼救。孩童胸口刺入,是因为身高原因,颈部不好下手。”
她停顿片刻:“但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挣扎?就算是一刀毙命,人在临死前也会有本能反应。可这些尸体,姿势都很自然,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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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思考着:“会不会是中了迷药?”
“需要做胃内容物检验。”陆清然说,“还有,查这家人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没有财物丢失,有没有……”
她的话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吏员冲进来,气喘吁吁:“总督,宫里来人了,说……说礼部尚书带着几位宗亲王爷,在坤宁宫外求见娘娘,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陆清然眉头微皱:“什么事?”
“好像……好像是关于娘娘今日骑马出宫的事。”吏员压低声音,“礼部说皇后当众骑马,有失体统,要娘娘给个说法。”
验尸房里一片寂静。
宋平等人担忧地看着陆清然。他们都知道,娘娘如今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陆清然沉默片刻,摘下手套:“这里交给你,继续做胃内容物检验,我回宫一趟。”
“娘娘……”宋平欲言又止。
“放心。”陆清然脱下检验服,重新穿上深青色官袍,“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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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外殿。
礼部尚书孙启明带着三位宗室王爷——都是萧烬的堂叔伯辈——正襟危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不满,尤其是那位最年长的瑞亲王,已经七十三岁,是三朝元老,此刻正用拐杖重重杵地。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瑞亲王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皇后娘娘公然骑马招摇过市,从皇宫一路跑到法政司!这要是传出去,我大昱皇室颜面何在!”
孙启明连忙劝慰:“王爷息怒,娘娘或许是有急事……”
“急事?什么急事比皇室体统更重要!”另一位王爷冷哼,“她既是皇后,就该待在宫里,主持内廷,母仪天下!整日往法证司跑,跟尸体打交道,这像什么话!”
“就是!册封那日陛下胡闹,我们也忍了。可这才几天,她就变本加厉!今日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们联名上奏,请陛下废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清冷的声音:
“本宫倒要听听,诸位要陛下如何废后?”
众人转头,只见陆清然大步走进殿内。她仍穿着深青色官袍,发间的白玉簪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九凤冠已经取下,但眉宇间那份属于法正总督的威严,比任何冠冕都更具压迫感。
瑞亲王拄着拐杖站起来:“皇后娘娘!老臣今日斗胆问一句——您到底是大昱的皇后,还是法政司的总督?”
陆清然在首座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都是。”
“不可能都是!”瑞亲王激动地说,“皇后当深居简出,雍容端庄;总督当在外奔波,查案验尸。这两者如何兼顾?娘娘今日骑马出宫,百姓围观议论,说皇后不像皇后,官员不像官员,这……”
“百姓还说了什么?”陆清然打断他,“是不是还说,皇后不顾体统,跑去验尸,有损国体?”
瑞亲王一愣。
陆清然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座几人:“那诸位可知,本宫今日去验的是什么样的尸体?”
她不等回答,继续说:
“一家七口,最大的六十五岁,最小的才四岁。老夫妇被一刀割喉,中年夫妻被刺穿心脏,三个孩子胸口都有深达三寸的刀伤。他们死在自己家里,门窗完好,没有挣扎痕迹,像是熟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