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朝着贾富贵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带着几分老式的礼节。他的声音洪亮,不像常年干重活的人那样沙哑:“贾总好,老朽父亲,见过贾总。”
贾富贵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脸上挤出几分笑容:“父亲叔,坐。不用这么客气。听说您会收鬼?”
父亲坐下后,把黑色的布包轻轻放在腿上,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有阿伟那样的夸张:“略懂一些皮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用来对付些小邪祟,比如水鬼、游魂之类的,还是没问题的。大的邪祟,老朽能力有限,还得请正统的道长来。” 他说话不卑不亢,既不吹嘘自己的本事,也不贬低自己,倒不像阿伟那样油滑,让贾富贵心里多了几分信任。
“那您看,我们工地这情况,该怎么处理?” 贾富贵问道,把工地里工人听到怪响、看到白影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连老王听到的 “哭声”、老张看到的 “白影” 都没落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父亲听完,皱了皱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听贾总这么说,这工地里的怨气,之前应该被厉害的道长清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应该是些残留的小魂灵 —— 它们不是恶鬼,没有害人的本事,就是死后没找到去处,留在原地徘徊,喜欢吓唬人。时间长了,这些小魂灵的气息会影响人心,让大家变得惶恐、不安,确实会影响工地开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想解决,也不难。得做一场‘收魂法事’,用符咒和咒语,把这些小魂灵送走,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然后再在工地四周布上‘镇宅符’,挡住外面的邪气进来,这样就能保工地平安了。工人们看到法事做了,符也贴了,心里的疙瘩自然就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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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场法事,需要准备些什么?” 贾富贵问道,心里松了口气 —— 听起来不难,比李道长之前准备的那些法器简单多了。
“也不用太复杂。” 父亲说道,眼神依旧平静,“一张供桌,要三尺宽、五尺长的,用红布铺着;三炷香,要檀香,不能用线香;五张黄纸,得是朱砂画符的那种;一把桃木剑,不用太长,二尺就够;还有一碗清水,最好是井水,别用自来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能选个吉时,就在工地的空地上做,让工人们都看着 —— 人多阳气足,能压住小魂灵的气息,也能让工人们亲眼看到,心里更踏实。”
贾富贵听他说得条理清晰,心里更踏实了些:“行,需要的东西我让人准备,保证按您说的来。吉时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父亲掐着手指算了算,拇指在食指、中指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道:“今天下午三点,是个吉时。这个时辰太阳正好在西南方向,阳气足,小魂灵不敢出来,适合做收魂法事。”
“好,那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 贾富贵拍板决定,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又对阿伟说,“阿伟,你跟着父亲叔,需要什么东西,赶紧让人准备好,别耽误了吉时。供桌、红布、檀香,这些都让后勤去买,要最好的!”
阿伟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放心吧贾总,保证没问题!我一定跟紧父亲叔,不耽误事!”
下午两点半,工地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供桌。供桌是用结实的实木做的,三尺宽、五尺长,上面铺着一块崭新的红布,红得像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供桌上摆着三炷檀香,插在一个白色的瓷炉里,香气袅袅,飘得很远;五张黄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黑色的木盘里;一把桃木剑放在黄纸旁边,剑身上刻着模糊的纹路,不知道是不是符咒;还有一碗清水,放在供桌的最右边,碗是青花瓷的,水里还飘着一片柳叶。
周围围了不少工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供桌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议论纷纷,声音像一群嗡嗡的蜜蜂。
“你们说,这阿伟的老乡真能收鬼吗?我怎么看着像个普通农民啊。”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说道,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馒头,咬了一口。
“不好说。之前关道长他们多厉害啊,画的符能烧出金光,念的咒能让罗盘转起来,也没说做什么收魂法事。这父亲,看着也没带什么厉害的法器,就一个布包、一把桃木剑,能行吗?” 旁边的老工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我看悬,说不定就是来骗钱的。贾总也是病急乱投医,这么个农民,能比得过道长?” 另一个工人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
工人们的议论声传到阿伟耳朵里,他心里有些发慌,手心都冒出了汗。他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父亲叔,他们都不信你,你可得好好露两手,别让他们看笑话。要是搞砸了,我这主管的位置就没了。”
父亲拍了拍阿伟的手,眼神依旧平静,示意他别慌。然后,他慢慢走到供桌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没人听得懂他在念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很沉稳,像山里的溪水,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穆,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在供桌前走了三圈。每走一步,就用桃木剑在地上划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嘴里还在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带着几分威严。
周围的工人渐渐安静下来,都盯着父亲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还在咬馒头的年轻人,也停下了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供桌;之前怀疑的老工人,也皱着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贾富贵站在人群后面,心里也有些紧张,手心攥得紧紧的,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真的做出点动静来 —— 要是没动静,工人们只会更不信,到时候复工就更难了。黄纸燃烧起来,火焰是橘红色的,冒着淡淡的青烟。可奇怪的是,那烟却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青色,像被染过一样。青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散开,反而朝着小庙的方向飘去,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它。更诡异的是,那青烟飘到半空时,竟慢慢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明显看出 “它” 在朝着小庙的方向 “走”,动作迟缓,像极了传说中徘徊的魂灵。
“我的天!真有东西!”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震惊。之前还在怀疑的工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道青色的烟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刚才咬馒头的年轻人,手里的馒头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烟影,生怕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