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父亲突然按住我的肩膀。煤油灯的光里,前方的青石板路上空,慢慢浮起一团黑雾,约摸半人高,飘到哪里,哪里的石板就泛起潮痕。陈阳赶紧掏出黄符,却被父亲拦住:“先看看它的路数,不是恶祟就别下重手。”
那黑雾似乎察觉到我们,突然停下飘动,缓缓转向我们的方向。借着灯光,我看见雾里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是前阵子在巷口迷路的阿公吗?” 我想起上个月,有个外地阿公在西平巷绕了半夜,后来被家人接走了,听说回去就病了。
没等我细想,黑雾突然加快速度朝我们扑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陈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父亲却稳稳站着,左手抓起墨斗,右手往陶罐里蘸了些朱砂,掌心搓了搓,突然念起咒来:“火球火球,烧邪烧丑,鲁班祖师赐火权,老巷安宁,居民无忧!”
这咒语比李道长的口诀朴实多了,却带着一股踏实的力量。话音刚落,父亲的掌心突然亮起橙红色的光,一团拳头大的火球慢慢浮起来,暖烘烘的光把周围的阴影都驱散了。火球表面跳动着细小的火星,像揉碎的夕阳,却一点也不烫人 —— 我伸手想去碰,被父亲轻轻拍开:“这火只烧邪祟,不烧活人。”
黑雾见了火球,突然停下攻势,原地打转似乎在害怕。可没过几秒,它又猛地朝父亲扑来,雾里的影子变得清晰了些,果然是个老人的轮廓,只是脸模糊不清,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洞。“是被怨气缠得糊涂了。” 父亲叹了口气,手腕一甩,火球 “呼” 地朝黑雾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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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撞上黑雾的瞬间,发出 “滋啦” 的声响,像热油泼在冷水里。黑雾剧烈翻滚起来,里面传出一阵模糊的呻吟,像是老人在哭。我看见那些潮霉气被火球烧得冒烟,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淡。父亲又念了句咒:“尘归尘,土归土,迷路的魂,回家去吧!” 另一只手弹出墨斗线,红丝缠上黑雾,像给它引路似的。
“啊 ——!” 黑雾里突然传出一声清晰的惨叫,不是凶狠的嘶吼,倒像是解脱的哀嚎。紧接着,黑雾开始消散,先是边缘变得透明,然后整个团块化作一缕缕黑烟,被晚风吹得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一小滩水渍,很快就被青石板吸干净了,连潮味都没了。
父亲掌心的火球慢慢熄灭,只留下一点余温。他收起墨斗,用桃木尺在地上敲了敲:“怨气散了,老阿公的魂该找到路了。” 陈阳赶紧看罗盘,指针已经恢复正常,稳稳指向 “吉” 位。
这时,巷子里的门窗陆续打开了。李阿婆端着一篮橄榄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把:“关木匠,太谢谢你了!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竹器店老板拎着两串杨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就说关木匠有本事!这西平巷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