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轻摇头,心底苦意翻涌。
家族精心教养二十二年,捧她为掌上嫡女,身负宗族厚望,又怎能任由自己任性妄为?
万般皆是命,万般皆是责,往后余生,唯有苦熬度日。深宫之内,红颜枯骨遍地,从来不差她一人。
岁月缓缓消磨,好在苍天尚有一丝怜惜。
长年郁郁之后,明德与明曦相继降生,又有宜修这般性情相投的妯娌相伴,冷清的深宫岁月,总算多了几分盼头,日子也稍稍好过了些。
安稳向来短暂,静好的时光转瞬即逝,风波总会接踵而至,越是安稳,来日的代价便越是沉重。
一场木兰秋狝,太子骤然遭废,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刻,她还与僖妃闲话家常,笑着谈起明德在雍亲王府玩耍的趣事,把玩欣赏宜修精致的珠钗步摇。
下一刻,禁军层层围困宫苑,风声鹤唳,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年幼的明曦当夜高热不退,惊悸难安。
“石静娴!”
“二伯娘!”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拉回她飘散的思绪。
腹中剧毒阵阵绞痛,胸口闷痛难忍,她强撑着残存意识,一字一顿艰难开口:“皇阿玛,今夜所有祸端,罪责全在臣妾。殿下……他早已无心储位,一心只求抽身退隐,别无他念。”
寥寥数语,几乎耗尽她最后气力。
话音落下,她浑身脱力软倒。胤礽慌忙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颤抖抚过她苍白的面颊。
四目相对,滚烫热泪顷刻坠落,嗓音嘶哑破碎:“为何要这般做?何苦如此?”
何苦至此?
太子妃一清二楚。
为了年幼的明德与明曦,为了风雨飘摇的瓜尔佳氏母族,更为了这个半生被皇权磋磨、天真未泯,终究酿成一生悲剧的男人。
胤礽自幼众星捧月,前半生顺风顺水,即便常年遭父皇猜忌制衡,心底依旧留着几分纯粹与侥幸。
他天真以为,亲手斩杀挑拨作乱的母舅常泰、常德,以一己性命了断一切,便可抹去谋逆污名,凭一己之死,换取赫舍里氏、瓜尔佳氏与一双女儿的平安稳妥。
这份心思,实在太过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