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
那个住在村尾河湾边独门破院里,成分极差,被称为“狼崽子”的男人。
关于陆北辰的传言很多,大多模糊而恐怖。
有说他爹是海外关系复杂的大资本家,母亲是资本家大小姐,特殊时期被打倒,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他一个被扔到这里改造。
有说他性格孤僻冷戾,从不与人交往,看人的眼神像狼一样,带着凶光。
有说他力气大得吓人,曾经有村里的混混想去他那里偷东西,被他徒手打断了两根肋骨,扔了出来,事后还不敢声张。
还有说他经常进深山,能徒手抓野兔,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见过他咬断野鸡的脖子生喝血……总之,越传越邪乎。
因此,村里无论大人小孩,都对他敬而远之,仿佛靠近他就会沾染上晦气和危险。
他住的那片河湾,平时几乎没人愿意去。
前世的苏念卿,对陆北辰的印象也仅限于这些恐怖的传言,以及偶尔远远瞥见的,一个总是低着头、穿着朴素、沉默而模糊的高大背影。
她和其他人一样,对他充满了畏惧和排斥。
直到后来,很多很多年以后,她已经沦落尘埃,偶然从一张废弃的旧报纸上,看到了关于“物理学泰斗陆北辰院士”的报道,旁边附着一张有些模糊但气质卓然的照片。
那一刻的震惊,无以复加。
她怎么也无法将报纸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国宝级科学家,与记忆里柳林村那个阴郁落魄的“狼崽子”联系起来。
但也仅仅是震惊而已,那时的她,自身难保,早已没有了探究的资格和心思。
现在想来,那些传闻恐怕多半是夸大其词,或者是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故意营造的假象。
一个成分不好、无依无靠的人,却能在这穷乡僻壤安然活下去,还能让村里那些欺软怕硬的二流子都不敢轻易招惹,本身就说明了他绝不简单。
如今重生归来,再次想起这个人,苏念卿的心境截然不同。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理性分析和前世记忆带来的巨大好奇与……赌博心理。
她仔细梳理着关于陆北辰的碎片信息:
第一,他成分极差,是“黑五类”子弟。
这意味着他在政治上毫无地位,是被打压的对象。
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他无牵无挂,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人情负担。
某种程度上,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游离于这个村子主流之外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