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教授住在村子最边缘，靠近后山脚下一处由废弃牲口棚改建的矮屋里，低矮、阴暗，周围环境杂乱。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一个粗犷嚣张的男声，咄咄逼人。

“……牛棚！你他妈别给老子装傻充愣！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陆北辰脚步猛地一顿。他抬手示意苏念卿停下，两人迅速隐在屋旁一堆废弃的柴火后面，凝神倾听。

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可以看到屋里除了佝偻着背、脸色惨白的牛教授，还有三个人。

为首的是红星大队那个小队长胡大炮，他今天还带了两个穿着旧军装、膀大腰圆的跟班，气势汹汹。

地上散落着书籍和纸张，一片狼藉。

胡大炮手里正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金属零件的东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笑和得意。

“看见没？看见没！”

胡大炮把那个金属零件几乎戳到牛教授脸上，“这就是从我们大队那台坏了的抽水机上拆下来的！轴套！里面被人用锉刀故意锉坏了一圈！导致主轴磨损，整个机器都废了！”

他抖着那张图纸，唾沫横飞：“还有这个！这是不是你画的？啊？！上面这些鬼画符，是不是在计算怎么破坏机器最省力？！”

“人赃并获！牛棚！你这是蓄意破坏集体财产！是现行反革命行为！”

牛教授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巨大的冤屈和愤怒，他声音嘶哑地辩解：

“胡队长！你血口喷人！那张图纸是我很多年前研究流体力学时画的草图，跟抽水机毫无关系！那个零件我更没见过！”

“没见过？哼！你们这些知识分子，肚子里弯弯绕绕最多！嘴上说没见过，背地里下黑手！我看你就是对我们红星大队有意见！对社会主义有仇恨！”

胡大炮狞笑着步步紧逼，对身后两个跟班一挥手，

“给我搜！把这老东西的窝里里外外再搜一遍！肯定还有更多反动证据！把他这些破书烂纸全给我打包带走！人也给我捆起来，押回大队部审问！”

两个跟班走上前，一个去抓牛教授，另一个开始粗暴地翻箱倒柜，将牛教授视若珍宝的书籍和手稿胡乱扔在地上，甚至用脚去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