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得罪了。”陆小凤轻声道。

灵犀指力透入天柱穴。

“噗。”

轻微的破裂声，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

独孤败浑身剧震，眼中浑浊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清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吐出一口黑血——那是四十年来淤积在体内的魔功残毒。

“四十年……”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不再嘶哑，而是沧桑，“终于……解脱了……”

与此同时，悬浮空中的三百六十二柄古剑，同时停止。

剑身剧烈震颤，表面的锈迹如蜕皮般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凛的剑身。每一柄剑都绽放出最后的光芒——那是剑客临终前留在剑中的最后一点剑意，是毕生修为的结晶。

所有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入地宫穹顶。

穹顶开裂，露出一截铜管。剑意洪流涌入铜管，沿着管道向西奔涌而去——那是罗刹峰的方向。

独孤败跪倒在地，断魂剑“当啷”落在一旁。

他看着剑意洪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些老伙计……最后还知道报仇……”

“前辈……”陆小凤蹲下身。

独孤败摆摆手:“不必多说。剑魂已主动注入铜管，玉罗刹会收到一份‘礼物’——三百六十二道反噬剑意。虽杀不了他，但至少能让他气血翻腾三日，为你们争取时间。”

他气息越来越弱，目光却越来越亮。

“老夫一生求剑，最终却成了剑的囚徒。”独孤败望向东方，眼中泛起泪光，“年轻人……替老夫……去看看中原的桃花……告诉它们……西域有个叫独孤败的剑客……想家了……”

话音落，气已绝。

地宫中一片寂静。

只有铜管中还在传来“隆隆”的剑意奔涌声，像是三百六十二位剑客最后的怒吼。

许久，王籽丰站起身，走到铜管前检查。智械核心扫描显示，楼兰节点的地脉铜管已被剑意洪流彻底冲垮，结构完全崩坏，无法修复。

他取出骨片图谱。

代表楼兰的那个红点，熄灭了。

但就在这时，铜管残余的管道中，传来一声冷笑。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仿佛说话者就站在身旁。

“毁我两处阵眼……有趣。”

是玉罗刹。

“本座在昆仑山口等你们——若敢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真正的‘七星贯日’。”

话音落，铜管“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声音的源头断了。

陆小凤擦去指尖血迹，苦笑:“激将法。”

“但我们必须去。”王籽丰收起骨片图谱，“昆仑是第三节点，也是七星中的‘天权位’，是关键枢纽。慧苦的图谱显示，毁掉天权位，整个大阵的运转效率至少下降四成。”

花满楼按住肩头伤口，闭目感知西方。

片刻后，他睁眼，脸色凝重:“昆仑方向……剑气冲霄。那里有一位剑道宗师正在苦战，剑气纯粹如冰雪……但气息不稳，似已受伤。”

司空摘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会不会是……西门吹雪？”

众人对视。

王籽丰看向地宫出口——沙漏显示，百息时间将尽，流沙马上会重新掩埋石门。

“走。”他背起独孤败的遗体，“葬了前辈，然后去昆仑。”

众人钻出地宫。

最后一刻，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流沙如瀑布般倾泻，将入口彻底掩埋。楼兰剑坟，再次沉睡于黄沙之下。

他们在剑冢原址——那片沙地上，挖了个深坑。

独孤败的遗体安放其中，断魂剑横置胸前。王籽丰想了想，又从农场空间取出一枝桃枝——这是他从泉州带来的，本打算研究西域水土能否种活中原桃树。

桃枝放在独孤败手边。

“前辈，这是中原的桃花枝。”王籽丰轻声道，“虽未开花，但到了春天，总会开的。”

填土，立碑。

碑是半截断剑，插在坟前。碑上无字，只在剑身上刻了一朵桃花。

大漠风起。

王籽丰望向西方，昆仑山的方向。

夜色中，隐隐有剑光在天际闪烁，那是绝顶高手交锋的痕迹。

“抓紧时间。”他翻身上马，“下一站，昆仑山口。”

驼队启程，消失在夜色深处。

身后，楼兰故城重归寂静。

只有风沙呜咽，像三百六十二位剑客的魂，在诉说着四十年前的辉煌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