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齐公子终究是应了六王爷府的亲事,良辰吉日都定下来了。”
“可不是嘛,之前齐公子绝食反抗,谁料平宁郡主态度那般坚决,六王爷那边又步步紧逼,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话音入耳,我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竟不觉得疼。原来,他终究还是妥协了。那方我精心挑选、暗藏心意的青田石笔山,终究没能抵得过家族利益与权贵威压。
回到自己的院落,我屏退了所有丫鬟,独自坐在窗前。桌上的铜镜映出我苍白的面容,眼底的失落与怅然无处可藏。我并非不知晓深宅大院中婚姻的身不由己,也明白齐衡生在齐国公府,注定要背负家族的荣辱。可当消息真的传来时,心头那份隐秘的悸动,还是如被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疼。
我想起他收到笔山时的感动,想起他望向我时眼底的光亮,那些画面曾在我心中悄悄描摹过无数次,如今却都成了镜花水月。原来,再细腻的心意,再默契的懂得,在绝对的权势与利益面前,都这般不堪一击。
正怔忡间,丫鬟忽然低声禀报:“姑娘,齐公子的小厮来了,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还说……请姑娘务必收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让他进来。小厮手中捧着的,正是那个熟悉的紫檀木盒。他躬身道:“我家公子说,这是姑娘的心意,理应归还。公子还说,未能辜负姑娘的期许,实在抱歉,望姑娘往后安好。”
我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紫檀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打开盒子,青田石笔山静静躺在其中,浅浮雕的农夫种白菜图案依旧清晰,只是此刻看来,那些寓意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小厮走后,我将笔山紧紧握在手中,青田石的温润再也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忽然,我发现笔山底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齐衡熟悉的字迹,笔锋带着几分仓促与决绝:“墨兰亲启,身不由己,辜负厚爱,笔山当归,愿君长安。”
寥寥数语,道尽了他的无奈与愧疚。我看着那张素笺,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我知道,他并非无情,只是在家族与个人心意之间,他终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将素笺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把笔山放回紫檀木盒中,锁进了妆奁最深处。就像锁住那段刚刚萌芽便已枯萎的心意,锁住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深宅大院的日子,本就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我擦干眼泪,对着铜镜重新整理好妆容,眼底的失落渐渐被坚定取代。齐衡有他的身不由己,我亦有我的路要走。这场无疾而终的悸动,权当是一场梦吧。往后,我依旧是盛府的三姑娘,依旧要在这深宅中步步为营,为自己谋一个安稳的将来。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想起那方藏着心意的笔山,想起那句“愿君长安”。这份遗憾,终究是刻进了心底,成了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