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棠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他发现,原来和二哥站在一起拍照,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拍摄比想象中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工作人员都围过来夸木棠有天赋,说他比很多专业模特都上镜。木棠被夸得脸红,一个劲地摆手说
拍摄一结束,木屿就脱下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径直走向还在跟周明小声嘀咕的木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正好今天下午没别的安排,你们俩跟我来。”
木棠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二哥,去哪啊?”
“琴房。”木屿挑眉,视线扫过两人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乐理成绩刚亮红灯,不趁放假补补?周明不是说想体验拍戏吗?唱歌也是表演的基本功,正好一起练练。”
周明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像被戳破的气球,苦着脸拉木棠的袖子:“不是吧……逛街变客串,客串变练琴,这剧情发展也太刺激了……”
木棠也想哀嚎,可对上木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位二哥的脾气,看着温和的时候说一不二,真要是犟起来,指不定又要干嘛。
“走吧。”木屿不由分说,一手拎起木棠刚买的衣服袋,一手推着周明的后背往电梯走,“我工作室有琴房,隔音效果好,正好没人打扰。”
电梯里的气氛堪称凝固。周明偷偷给木棠使眼色,挤眉弄眼地比划着“逃跑”的手势,木棠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在木屿眼皮子底下逃跑?除非他想今晚再尝尝戒尺的滋味。
木屿的工作室在顶楼,比摄影棚安静得多。推开琴房的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立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还放着个吉他架,旁边堆着几摞乐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刚打扫过。
“坐。”木屿把衣服袋放在沙发上,指了指钢琴凳。
木棠磨磨蹭蹭地坐下,指尖刚碰到琴键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周明更惨,被木屿塞了本声乐谱,只能抱着谱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立难安,活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先练音阶。”木屿在他身边坐下,身上的檀木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比在别墅里时更清晰些,“从C大调开始,速度慢点,注意手型。”
木棠深吸一口气,按下琴键。哆、来、咪、发、梭、拉、西……音阶跑得磕磕绊绊,手指像不听使唤的木偶,总在转换时出错。他越急越乱,额头上很快冒了汗,偷偷瞟向木屿,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的手,眉头微蹙,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停。”木屿抬手,“手腕太僵了,放松点,像握着个鸡蛋。”他伸手覆在木棠手背上,轻轻往下压了压,“感觉到了吗?指尖发力,手腕要软。”
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木棠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刚才还僵硬的手腕居然真的放松了些。他跟着木屿的引导重新弹奏,音阶果然顺了不少。
“不错。”木屿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再来一遍。”
这边钢琴声刚有起色,那边周明就开始了“魔音灌耳”。他拿着声乐谱扯着嗓子唱《我的太阳》,调子跑得能绕地球三圈,高音处直接破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木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顺过来的音阶又乱了套。
“笑什么?”木屿敲了敲琴,“自己弹好再说别人。”他转头看向抱着头哀嚎的周明,“周明,别扯着嗓子喊,用腹式呼吸,把气沉下去。”
周明哭丧着脸:“木屿老师,我真不会啊,我五音不全……”
“不会才要练。”木屿站起身,走到周明面前拿起乐谱,“跟我来,吸气,呼气……对,肩膀别耸,就像闻花香一样……”他示范着唱了句,声音低沉悦耳,比唱片里的版本还动听,“看到了吗?这样唱才省力。”
周明学着他的样子吸气,结果太用力,差点把自己呛到,引得木棠又是一阵偷笑。
“棠棠。”木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却又带着一点温和的气息,“看来你精力很旺盛,不如弹首曲子?就弹上次在琴房那首半成品。”
木棠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慢吞吞地抬手,指尖落在琴键上。还是那串乱糟糟的旋律,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弹到一半,他又想停,却被木屿按住手:“继续,弹完它。”
小主,
他只能硬着头皮弹下去,错音不断,节奏混乱,连自己都听不下去。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等着挨训。
“比上次好点。”木屿却出乎意料地没批评他,“至少没半途而废。”他在琴键上弹了串和弦,把他刚才的旋律重新编排了一下,原本杂乱的调子突然变得流畅起来,“你看,稍微调整一下,是不是就顺了?乐理就像这些和弦,看似复杂,其实有规律可循。”
木棠愣住了,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木屿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金丝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和昨天那个讲着大道理的二哥判若两人。
“再来一遍,按我刚才的和弦走。”木屿的声音放软了些。
木棠点点头,跟着记忆里的和弦重新弹奏。虽然还是生涩,却比刚才好了太多,至少不再是一团乱麻。
周明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偷偷跟木棠说:“你二哥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刚才还像个教导主任,现在突然变音乐老师了。”
木棠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原主既怕二哥,又忍不住依赖他。木屿,来得直接又尖锐,可藏在严厉底下的温柔,却像琴键的余音,绵长又温暖。
“好了,休息十分钟。”木屿看了眼表,把乐谱合上,“等会儿教你们唱首简单的合唱。”
周明像得到特赦似的瘫在椅子上,哀嚎着:“我的嗓子快废了……木棠,你二哥平时都这么‘魔鬼训练’吗?”
木棠想起原主记忆里细声细语的画面,又看了看此刻正拿着保温杯喝水的木屿,忍不住笑了:“还好吧,他只是……对自己人要求严了点。”
十分钟后,合唱训练开始。木屿选了首老歌《童年》,旋律简单,节奏轻快。他先弹着钢琴示范了一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周明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声说:“这要是发单曲,肯定能火。”
轮到两人唱时,场面再次失控。木棠还好,至少不跑调,周明却像个移动的噪音制造机,把好好的歌糟蹋得不成样子。
“停!”木屿扶着额头,像是在极力忍耐,“周明,你是在给蚊子伴奏吗?声音大点!”
“木屿老师,我真唱不上去……”周明欲哭无泪。
“我示范了五遍了!”木屿拿起谱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再唱不好,今天别想回家吃晚饭。”
大概是“晚饭”两个字起了作用,周明居然真的找到了点感觉,虽然还是磕磕绊绊,至少没跑调跑到外太空。木棠跟着他一起唱,钢琴声、歌声混在一起,虽然算不上动听,却有种莫名的热闹。
夕阳西下时,琴房里终于传出了还算和谐的合唱声。木屿靠在钢琴边,听着两个少年跑调的歌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尾的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行了,今天就到这。”他看了眼窗外,“走吧,我请你们吃火锅。”
“耶!”周明欢呼一声,差点把乐谱扔出去。
木棠也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心里却没觉得累,反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他看着收拾乐谱的木屿,突然觉得,被二哥拉来练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一下午的琴房时光,没有责骂,只有跑调的歌声,和藏在严厉底下的温柔。就像那首被他们唱得乱七八糟的《童年》,虽然不完美,却鲜活又热闹。
“发什么呆?走了。”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了!”木棠应着,快步跟上去。
走出工作室时,晚霞正染红半边天。木屿走在中间,左边是蹦蹦跳跳跟他讲学校趣事的周明,右边是低头踢着石子的木棠。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木棠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二哥,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旋律,好像又多了几个温暖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