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地下室。回到房间后,阿洛伊斯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将藏在身上的物品取了出来。他用一块黑色的丝绒布将黑曜石原石仔细包好,塞进了床底最隐秘的角落——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是他早就发现的秘密藏点。夜息草则被他夹在了一本厚重的拉丁文古籍里,书页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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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战利品”,阿洛伊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现在,所有材料中只差最后一样——乌鸦的血。而要得到它,他必须走出这座如同囚笼般的府邸,去往更广阔的外界。
他知道,机会不会让他等太久。特兰西伯爵既然想将他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就必然会带他去见识伦敦的繁华,以此彰显自己的“父爱”与家族的荣光。阿洛伊斯所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然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周后,机会如期而至。特兰西伯爵因为一笔生意谈得顺利,心情格外舒畅,早餐时便宣布要带阿洛伊斯去伦敦最热闹的集市“见见世面”。当管家将这个消息告知阿洛伊斯时,他正坐在窗边假装看书,听到消息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雀跃的模样,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真的吗?我可以去伦敦的集市?”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苍白的脸颊上甚至因为这份“期待”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是他用指尖轻轻掐了一下脸颊,逼出的血色。
出行当天,仆人为他换上了特兰西伯爵特意定制的精致童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搭配同色系的短裤,腰间系着一条镶着珍珠的皮带,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靴。镜子里的少年有着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和紫罗兰色的眼眸,配上这身华丽的服饰,像极了橱窗里摆放的贵族人偶,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阿洛伊斯对着镜子,细细调整着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好奇与依赖的神情,天真得足以骗过任何人。他甚至特意将头发打理得柔软蓬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马车驶离府邸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特兰西伯爵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伯爵的衣角,用充满“孺慕”与好奇的眼神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街道两旁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般,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父亲大人,您看那座钟楼,好高啊!”
“父亲大人,街上的马车好多,它们要去哪里呀?”
“父亲大人,那是什么花?颜色好漂亮!”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对“父亲”的全然依赖。特兰西伯爵显然非常享受这种被崇拜、被视为唯一依靠的感觉,肥胖的脸上一直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甚至难得地耐心回答了阿洛伊斯几个幼稚的问题,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温和。
“乖孩子,到了集市,你想买什么都可以,父亲都给你买。”特兰西伯爵拍了拍阿洛伊斯的头,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却被他刻意包装成了“疼爱”。
阿洛伊斯仰起脸,露出一个无比甜美乖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声音软糯得像:“谢谢父亲大人!您对我最好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副纯真的皮囊之下,他的内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是的,我想要的东西很多,比如你的命,比如托兰西家族的一切,你会毫不犹豫地给我吗?
马车在伦敦集市的入口处停下。刚一打开车门,喧嚣鼎沸的人声便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牲畜的嘶鸣和商贩的叫卖声,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热闹的市井画卷。阿洛伊斯跟在特兰西伯爵身后,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看似是被周围的景象吸引,实则在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集市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五颜六色的商品琳琅满目——新鲜的水果堆叠成小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手工制作的玩具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引得不少孩童围拢;还有售卖宠物的摊位,笼子里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小兔子缩在角落啃着菜叶。阿洛伊斯的目光看似天真地四处张望,实则锐利如鹰,一寸寸搜寻着可能找到乌鸦的线索——他知道,乌鸦并非寻常宠物,大概率会出现在那些售卖奇异生物或提供特殊“材料”的摊位上。
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地引导着特兰西伯爵的脚步。每当特兰西伯爵想走向那些售卖珠宝或奢侈品的摊位时,他便会用充满期待的语气指向另一侧:“父亲大人,那边好像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或是故意停在某个方向,对着远处的景象露出好奇的神情,引得特兰西伯爵顺着他的目光走去。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丝毫没有引起特兰西伯爵的怀疑,只当是孩子天性使然。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售卖布料的小巷,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十字路口时,另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瞬间让阿洛伊斯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那一行人并不算多,却自带一种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气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极其考究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形纤细却挺拔,如同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松柏。他拥有一头罕见的靛蓝色短发,发丝柔软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弧度,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色泽剔透,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威严,仿佛淬了冰的宝石,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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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腰间别着一枚家族徽章,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贵族的严谨与优雅。而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跟随着一位身材高挑的执事。那执事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袖口处露出的银色袖扣闪着低调的光泽。他有着墨色的短发,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弧度完美得如同精心计算过一般,仿佛洞悉了世间所有的秘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淬炼过的红宝石般的瞳孔,色泽浓郁,在阳光下泛着妖异而迷人的光泽,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凡多姆海恩伯爵家。
阿洛伊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夏尔·凡多姆海恩,以及他那位传说中拥有绝对力量的恶魔执事,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按照前世的轨迹,他与凡多姆海恩家族的正式交集,应该是在几年后的贵族宴会上,而非此刻——这个他还未完全准备好,甚至连复仇的第一步都尚未迈出的时间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他迅速低下头,试图将自己隐藏在特兰西伯爵的身后,生怕那双锐利的蓝眸会看穿他伪装下的真实面目。
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特兰西伯爵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标准的社交性笑容,那笑容僵硬地挂在堆满肥肉的脸上,显得格外虚伪。他甚至没留意到身边“儿子”的异样,便带着阿洛伊斯主动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热络:“哦呀,这不是凡多姆海恩伯爵吗?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夏尔·凡多姆海恩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落在特兰西伯爵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声音清脆却带着疏离:“特兰西伯爵。” 他的蓝宝石般的眼眸快速扫过特兰西伯爵肥胖的身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行事低调的特兰西伯爵,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特兰西伯爵身边的阿洛伊斯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直地刺进人的内心深处。阿洛伊斯只觉得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从他苍白的皮肤到紫罗兰色的眼眸,再到他身上精致的服饰,每一处都被细细打量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