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否认:“确实。那是我第一次直面如此……赤裸的野蛮。与你不同,你似乎很享受那种氛围。”他巧妙地引导着话题,将焦点引向特兰西伯爵的性格深处。
“享受?”特兰西伯爵的目光再次飘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或许吧。我只是觉得,那种毫无掩饰的暴力,比学校里那些虚伪的礼仪和钩心斗角要真实得多。至少,在那里,胜负生死,一目了然。”他呷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有些幽深,“就像我们后来经历的……很多事情一样。”
他指的,显然是那些游走于法律与道德边缘,涉及权力、秘密甚至黑暗力量的往事。那是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共同记忆,也是他们之间信任与猜忌并存的基石。
“确实如此。”文森点头,表示认同,“真实往往伴随着残酷。但正是这些经历,塑造了今天的我们。”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是,我有时会想,凯斯,你是否偶尔会怀念那种‘真实’?甚至……渴望重新置身于那种刺激之中?”
特兰西伯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白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怀念?不。”他回答得很快,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刺激就像强效的麻醉剂,用多了,会损坏神经。我现在……更倾向于寻找一些更持久、更……内在的慰藉。”
“内在的慰藉?”文森饶有兴趣地追问,“比如?”
“比如……观察。”特兰西伯爵的视线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若有似无地,在某个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方向,是宴会厅一角,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正静立在那里,如同一个完美的背景板,却又无形中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观察人性的微妙,观察权力的流转,观察……那些隐藏在完美表象下的裂痕与欲望。”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韵律,“这比亲自下场搏杀,有趣得多,也安全得多,不是吗?”
文森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塞巴斯蒂安,红眸执事微微躬身,回应着主人的视线,表情无懈可击。文森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特兰西伯爵身上,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计算。
“安全……”文森重复着这个词,语气意味深长,“在这个位置上,真正的安全,往往来自于对危险的精准预判和提前布局。有时候,过于沉溺于观察,可能会忽略近在咫尺的威胁。”
特兰西伯爵挑了挑眉,似乎对文森的话产生了兴趣:“哦?听起来,你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近在咫尺的威胁’?”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头白色长发几乎要触碰到文森的肩膀,带来一丝冰冷的、非人的质感。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周围的笑语、音乐、杯盘碰撞声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只有彼此能感知到的私密空间。
文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特兰西伯爵,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他知道,这位盟友并非无的放矢,他之前的种种铺垫,或许都是为了此刻。
特兰西伯爵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文森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酒香,拂过文森的皮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搔刮着鼓膜,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文森,我的老朋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真诚的警告意味,“堤防……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对你日益增长的猜忌。”
文森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但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凝结的冰霜,揭示了他内心的波澜。女王猜忌?这并非空穴来风,他早有察觉,只是从特兰西口中如此明确地说出,意义非同一般。
特兰西伯爵似乎很满意文森这细微的反应,他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声,如同毒蛇吐信般,缓缓道:“还有……小心亚修·布朗。”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带来的危险气息,“那个疯子……他对‘完美’和‘永恒’的追求已经彻底失控。我收到一些……不太好的风声。他似乎对你,还有你那位美丽动人的夫人,瑞秋……产生了非同一般的‘兴趣’。”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小心……他哪天心血来潮,想把你们……做成他那些‘拼接人偶’收藏品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