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镇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在那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一些比枪炮声更加持久、更加充满希望的东西,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在镇子东边,一片相对完整的打谷场上,临时搭建起了几个简陋的草棚。这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泥土、汗水和年轻气息的味道。这里,就是“抗大晋西北分校”(暂名)的临时课堂。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打谷场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有的还穿着从家里带来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是从各部队选拔出来的识字分子、有潜力的班排长,以及从根据地和沦陷区投奔而来的青年学生。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楚风亲自讲授的《基础数学与战场应用》。
没有讲台,没有黑板,楚风就站在人群前方,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他身后的“黑板”,是一块用锅底灰涂黑的破门板。
“今天,我们不谈主义,不谈理想,就谈这个。”楚风用树枝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直角三角形,“勾股定理。”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从部队来的老兵油子皱起了眉头,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排长忍不住小声嘀咕:“勾股定理?这玩意儿跟打鬼子有啥关系?还不如教俺们怎么拼刺刀实在!”
楚风的耳朵很尖,他看向那个排长,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了笑:“王老蔫,我知道你在苍云岭打突击是一把好手。那我问你,如果鬼子在一个山包后面修了个机枪堡,你看不见它,但能大概估摸出距离,怎么让你的迫击炮第一发就砸到它脑门上,而不是浪费炮弹给鬼子犁地?”
王老蔫挠了挠头,梗着脖子道:“凭感觉呗!打多了就有谱了!”
“感觉?”楚风用树枝点了点那个三角形,“感觉会骗人,但这个不会。你估摸的距离是斜边,你所在的位置和鬼子堡垒的高度差是直角边。知道了这两条边,用这个公式一算,第三条边的长度,也就是你炮弹真正需要飞行的水平距离,就出来了。算准了这个,再考虑风速、药温,你的炮弹,就能像长了眼睛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在土门板上写下公式,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着每一个参数的意义。他开始并不要求所有人都懂,只要求他们先记住,然后抛出一个又一个战场上实际会遇到的问题——测距、弹道计算、火力配置优化……将枯燥的数学公式与鲜血换来的实战经验紧密结合。
渐渐地,台下那些困惑、不屑的眼神变了。尤其是那些当过炮兵或者吃过鬼子炮火亏的官兵,眼睛越来越亮。他们发现,团长讲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真正能保命、能杀敌的硬道理!
那个叫王老蔫的排长,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无意识地跟着楚风念叨着“勾股”、“平方”,粗糙的手指头还在膝盖上比划着,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知识,就是力量。”楚风放下树枝,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在现代战争中,文盲是打不赢鬼子的!我们不仅要勇敢,更要聪明!要把鬼子仗着工业文明欺负我们的东西,一点点学过来,再用到他们身上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