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谴责,是为了正义。
而沉默地、一寸一寸地把这块土地清理干净,是为了那些活生生的人。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哽,“我救活了他们,却……却堵不住他们的嘴。”
楚风走回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的手上还沾着铅笔灰和墨水,脏。
“你救了他们的命。”他说,“这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交给我们。”
三个字,很轻。
但林婉柔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破了的鞋。破洞边缘,袜子已经磨透了,能看见脚趾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累。
很累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累。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勉强站着。
“去洗个澡吧。”楚风说,“水应该还热。”
林婉柔点点头,转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没回头。
“楚风。”
“嗯?”
“如果……”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最后赢了,这些事……会有人记得吗?”
楚风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会。”
“谁?”
“那些被你救活的人。”他说,“他们会活很久,会生孩子,孩子的孩子也会长大。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今天这些事,但他们会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记得。”
林婉柔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
楚风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放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走回茶几旁,蹲下身,把那份报告和证词重新收进文件夹。动作很仔细,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收好,他站起身,走到电话旁。
拿起听筒,拨了个号码。
等接通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浴室的门。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脱衣服。影子很瘦,肩胛骨凸出来,像两片薄薄的翅膀。
电话通了。
“是我。”楚风对着听筒说,“林婉柔同志回来了,报告我看了。按原计划执行——对,重点区域秘密排查,所有可疑人员监控,但不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石洼村那个作证的老人,安排人暗中保护。别让她知道。”
挂断电话。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眼浴室的门。
水声还在继续。
蒸汽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细细的一缕,在晨光里缓缓上升,上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像某种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