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圈,代表核装置。
周围十二个小点,代表起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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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在圆心画了个点,从那个点引出十二条线,分别连接十二个小点。
“如果我们……设计一个中央触发单元。”小王说,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所有起爆器的信号,都从这一个点发出。这样,延迟只取决于信号传播路径的长度差——这个可以通过精确布线来控制,误差可以压到零点零几毫秒以下。”
老谢盯着那个图,眉头紧锁:“理论上可行。但中央触发单元本身呢?它必须绝对可靠,万一它出问题,所有起爆器都废了。”
“所以要做冗余。”小王立刻说,“双路备份,甚至三路。而且中央单元可以做得简单,越简单越可靠。”
楚风看着那个图,看了很久。
“有一个问题。”他说,“中央单元到各个起爆器的信号线,长度必须完全一致。差一毫米,信号就晚到三皮秒。十二条线,在有限空间内布线,还要考虑电磁干扰……能做到吗?”
这次是小王沉默了。
她知道这有多难。就像要把十二根头发丝剪得完全一样长,还要在核桃壳里盘成完全对称的图案。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
突然,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孙铭。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着犹豫和一丝希望。
“部长,”他说,“有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谁?”
“一个老技师。姓陈,叫陈怀德。原国民党兵工厂的,解放后……判了二十年。去年特赦出来的,现在在兰州一家钟表修理铺干活。”
楚风皱眉:“钟表修理?”
“他当年在兵工厂,专门负责引信和雷管的精密装配。”孙铭递过一份档案,“这是‘谛听’刚调出来的资料。1946年,他手工装配的航空炸弹引信,公差能控制在千分之一毫米。后来……因为不愿意去台湾,被关了。”
楚风接过档案,翻开。
黑白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眼神很锐利,像鹰。档案里记录着他的手艺:“能凭手感修正千分尺都测不出的误差”“装配的机械延时引信,误差小于正负五毫秒”。
“人在哪儿?”楚风问。
“就在基地外面。”孙铭说,“三天前就来了,说是‘听说国家需要懂精密装配的人,想来试试’。保卫处不敢放他进来,一直扣在招待所。”
楚风合上档案。
“带他来。”
半小时后,陈怀德被带进办公室。
人比照片上更瘦,背有点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磨得起毛。他进来时很拘谨,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不敢乱看。
“坐。”楚风指了指椅子。
陈怀德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楚风把起爆器的图纸推到他面前——是简化过的示意图,关键尺寸隐去了。
“这样的东西,”楚风说,“要十二个完全同步,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秒。能用咱们现有的材料做出来吗?”
陈怀德戴上老花镜,凑近图纸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第一句话:“比瑞士表还刁钻。”
声音沙哑,带着南方口音。
“能做吗?”楚风又问。
陈怀德没直接回答。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很瘦,但手指修长,关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有几道淡白色的疤,像是旧烫伤。
他用食指在图纸上那个微型雷管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材料呢?”他问。
老谢报了几种国内能搞到的特种金属和化工材料。
陈怀德听完,摇摇头:“不够纯。做出来,寿命短,稳定性差。”
“那怎么办?”小王忍不住问。
陈怀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材料不够纯,就用结构补。公差控制不住,就用装配手艺补。”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给我看实物。坏的也行。”
楚风示意小王去取。
一个小时后,那个烧毁的苏联原装起爆器样品摆在了桌上。已经拆开了,里面的结构暴露出来——精密得像艺术品,但又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怀德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零件。他从怀里掏出个旧皮套,展开,里面是一套自制的微型工具:小镊子、小锉刀、小钩针,每一件都磨得发亮。
他用镊子夹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零件,对着灯光看。
看了足足五分钟。
“这里,”他突然说,用钩针指着零件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