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速继续攀升。4000……5000……6000……
轰鸣声变得更加尖锐、高亢,像一头被渐渐唤醒的洪荒巨兽,开始舒展筋骨,发出不耐烦的低吼。尾喷口的火焰越来越稳定,颜色偏向更加炽热的淡蓝色。地面的震动加剧,一些小石子从坡上滚落。
小主,
“保持!保持住!”王工对着通话筒喊,声音嘶哑。
7000……8000……
已经超过了上次失败时的转速!而且,没有出现那可怕的金属崩溃的尖啸!机器还在运转!轰鸣声稳定而有力!
吴师傅的嘴唇开始哆嗦,他听出来了,这声音虽然狂暴,但“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病”!叶片们……挺住了?
“9000!”仪表员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
“!!!”
当转速指针颤巍巍地划过一万转那个红色刻度线时,整个试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不是声音没了,而是那持续而稳定的、象征着强大力量的轰鸣,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它还在加速!!!
尾喷口的淡蓝色火焰稳定得令人心醉,喷出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空气。那持续的、仿佛要撕裂耳膜却又无比悦耳的尖啸,在吴大有师傅听来,简直比世上所有的戏曲梆子都好听一万倍!
“成功了……他娘的成功了……”吴师傅喃喃着,老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先是僵住,然后像融化的冻土般舒展开,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深深的车辙沟淌下来,混着脸上的油灰,冲出两道滑稽又无比庄严的痕迹。他浑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把他这副老骨头架子冲垮的狂喜和……委屈?对,就是委屈。这几个月挨的累,受的憋屈,失败的痛苦,全随着这眼泪和这轰鸣,哗啦啦地往外倒。
王工也哭了,这个一向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知识分子,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掩体边缘,肩膀剧烈地耸动,眼镜片上糊满了泪水和水汽,他一边哭一边还在嘶哑地喊着数据:“振动值……稳定!排气温度……正常!燃油压力……老天爷,它真的转了!真的转了!”
周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工人们跳了起来,技术员们抱在了一起,帽子扔上了天。几个参与了叶片手工打磨的老钳工,互相捶打着胸膛,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楚风依旧站在那个小土坡上,没有动。但那持续轰鸣的“飞燕”心脏,每一声嘶吼,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紧绷了太久的心弦上,敲得那弦嗡嗡作响,敲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冲向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