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令狐靖远又检查了一遍密室里的电台和密码本,确保通讯设备正常,情报传递不会出现问题。他打开抽屉,取出那枚“中正亲授”的鎏金印章,放在掌心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这枚印章,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校长的信任,是他在上海立足的根本。
中午时分,令狐靖远换上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将勃朗宁手枪藏在西装内袋里,又把校长的手谕折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在上海,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些东西,都是他的护身符。
他走出绸缎庄,坐上等候在门口的黑色福特轿车。陈峰和李岩早已等候在车里,两人身着便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令狐靖远上车,陈峰立刻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吕班路,向静安寺路方向驶去。
汽车行驶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荫,却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偶尔能看到穿着制服的法国巡捕,手持警棍,神色严肃地在街道上巡逻,对过往的行人进行盘查;街角的阴影里,还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目光闪烁,显然是各国的情报人员,都在密切关注着上海的局势。
“处座,前面就是静安寺路了。”陈峰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令狐靖远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静安寺路是公共租界的繁华地段,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今日,街道上的行人却比往日少了许多,不少商铺都关了门,只剩下几家大型商场还在营业,却也显得冷冷清清。
汽车在平安咖啡馆门口停下。这是一家西式咖啡馆,门面不大,棕色的木质门面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平安咖啡馆”五个字,透着一股典雅的气息。咖啡馆的窗户擦得一尘不染,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几张白色的餐桌和红色的沙发椅,环境安静而雅致。
令狐靖远推开车门,缓缓走下车。陈峰和李岩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咖啡馆周边的环境——街角的报亭旁,有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正低头看报,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咖啡馆;对面的服装店门口,一名店员模样的女子正整理着橱窗,目光却紧紧盯着门口的动静;不远处的巷口,还有两个穿着短打的男子倚在墙上抽烟,看似悠闲,眼神却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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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有的是周伟龙安排的特工,有的是租界的巡捕,还有的,可能是日军的探子或是其他势力的情报人员。令狐靖远心中清楚,他和戴笠的这次会面,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迈步走进咖啡馆。咖啡馆里很安静,舒缓的钢琴曲从留声机里流淌出来,弥漫在空气中,与浓郁的咖啡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紧张和喧嚣。
令狐靖远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动静,一旦发生意外,也能及时撤离。他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却紧紧盯着街对面的日军宪兵队驻地——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岗哨林立,两名身着军装的日军宪兵正端着步枪,神色严肃地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显然,他们也收到了北平沦陷的消息,加强了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渐渐凉了下来,戴笠还没有到。令狐靖远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瞟向咖啡馆的门口,心中有些焦急——戴笠迟迟未到,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材挺拔,步履沉稳,虽然戴着墨镜,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正是戴笠。
戴笠快步走到令狐靖远对面坐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显然是连日奔波,没有休息好。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透着一股干练和威严。
“藏锋兄,让你久等了。”戴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雨农兄,一路辛苦。”令狐靖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看你的样子,怕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国事艰难,哪有时间休息。”戴笠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想用咖啡因驱散疲惫,“北平沦陷,佟、赵两位将军殉国,华北战局已经糜烂到了极点。校长忧心忡忡,整夜难眠,这次派我来上海,就是希望我们能稳住上海的局势,绝不能让日军再轻易拿下上海。”
令狐靖远沉默着,点了点头。他知道,上海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东南门户,一旦失守,不仅会影响整个华东战局,还会打击全国的抗日士气。守住上海,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精神上的胜利。
“校长很看重你,把沪上情报的重担交给了你。”戴笠看着令狐靖远,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在上海的这些日子,做得很好——搭建情报网,整顿军纪,处决倒卖军火的败类,这些事情,都办得干净利落,校长很满意。”
“都是职分内的事,不敢居功。”令狐靖远谦逊地说道。
戴笠笑了笑,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电报,推到令狐靖远面前:“这是华北区恭澍(陈恭澍)传来的紧急情报。日军在攻陷北平后,拟从华北调兵增兵上海,预计8月初抵达,兵力大约有一个师团,配备有装甲车和炮兵部队。”
令狐靖远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起来。电报上详细写着日军增兵的时间、兵力和装备,还有可能的登陆地点——吴淞口。他的眉头渐渐紧锁,心中一沉——日军从华北增兵上海,无疑会大大增强他们的实力,上海的局势将更加危急。
“雨农兄放心,”令狐靖远放下电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已经命‘海鸥’密切监控日军的动向,周伟龙的情报组也在重点监控吴淞口和长江口一带,一旦发现日军援军的踪迹,会立刻汇报。另外,我刚处决了第87师一个倒卖军火的营长,整顿了军纪,确保前线的军火供应不会出现问题。”
“好!”戴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藏锋兄做事,我放心。校长交代了,你是战时特别情报处的处长,直属委员长办公厅,不受军统、中统节制。我这个第二处处长,也要配合你的工作。今后沪上的情报工作,由你统筹,我负责协调军统各区的资源,全力支持你。咱们是同乡,是黄埔同班,如今更是抗日战场上的战友,一定要同心协力,守住上海!”
“同心守沪!”令狐靖远伸出手,与戴笠紧紧相握。两人的手掌都很有力,传递着彼此的信任和决心。在国难当头的时刻,这份同乡、同窗情谊,显得格外厚重。
戴笠叫来了侍者,又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藏锋兄,上海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日军的情报网遍布租界和华界,日特活动猖獗,随时可能对我们的情报人员和前线将领下手;租界当局态度暧昧,表面中立,实则怕惹麻烦,不愿与我们深入合作;还有那些汉奸、卖国贼,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利益,给日军传递情报,扰乱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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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在上海的日子,必然会充满危险。租界内的日特很狡猾,他们熟悉租界的环境,擅长伪装和潜伏,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会动用军统的所有资源,为你提供支持。校长那边,我也会替你多美言几句,你的功劳,校长都看在眼里。”
“多谢雨农兄关心。”令狐靖远真诚地说道。戴笠虽然在军统内部以严厉和多疑着称,但对同乡和黄埔同窗,却向来格外关照。在上海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能有这样一位强有力的盟友,无疑是他的幸运。
戴笠喝完咖啡,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严肃地看着令狐靖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藏锋兄,记住,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沪上局势复杂,你不仅要防日军,防内奸,更要……留意共党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