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沪上归程与锄奸前夜(1938年6月8日-6月9日) (1)

周伟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令狐靖远的意思——戴祉裕是上海区的骨干,去年在清剿荣记裁缝铺时,他扮成“定制西装的商人”,趁裁缝量体时控制了店员,还从暗格里搜出了两部电台,立了大功。要是戴祉裕牺牲了,后续的锄奸行动会更难推进。可他心里也清楚,尤菊荪最近在帮日军拉拢工商界人士,上个月已经有三个商人因为拒绝合作被日军杀害,尸体扔在黄浦江里,直到涨潮才被渔民发现。要是不尽快除掉尤菊荪,会有更多人投靠日伪,损失更大。

小主,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是中间线人来了。线人穿得很体面,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像个洋行职员。他走进来后,先走到窗边,假装整理窗帘,其实是在观察外面有没有人跟踪,确认安全后,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伟龙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碘酒,用棉签蘸着涂抹在纸条上,字迹慢慢显现:“沙逊大厦巡捕夜班换岗时间为10点15分至10点20分,换岗时正门无守卫,后门有两名巡捕值守,可从侧门的消防通道撤离。”线人压低声音说:“刘俊卿说,巡捕房这次调整排班很突然,可能是日特特意安排的,让咱们多留意——侧门的消防通道平时锁着,昨天才打开,说不定有埋伏。”说完,他又看了看窗外,快步走了出去,公文包的拉链拉得飞快,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10点15分换岗,戴祉裕10点行动,时间正好错开。”周伟龙松了口气,把纸条递给令狐靖远。可令狐靖远却觉得不对劲——日特既然已经加强警戒,怎么会轻易暴露巡捕换岗时间?而且消防通道平时锁着,偏偏昨天打开,这太反常了。他让小吴立刻给武汉的余玠发报,让电讯组重点监测“沙逊大厦侧门”“消防通道”相关的电波,看看有没有日特设伏的信息。

小吴点点头,从行军床底下拿出一个便携式电台——电台是用木头盒子装的,外面贴着“点心”的标签,盒子里垫着棉花,把电台的“嘀嘀”声减到最小。他戴上耳机,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敲击,电波信号透过天线,传向武汉的电讯站。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电台的“嘀嘀”声和窗外的雨声,令狐靖远和周伟龙坐在椅子上,谁都没说话,心里都在琢磨着日特的心思。

6月9日晚上,令狐靖远和周伟龙在阁楼里守了一夜。电讯组每隔一小时就传来一次消息:102.3千赫的电波只在凌晨2点出现过一次,解出了“侧门待命”几个字。令狐靖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日特肯定在侧门设了埋伏,戴祉裕要是从消防通道撤离,正好掉进陷阱。”

周伟龙立刻让小吴给戴祉裕发紧急电报,让他改变撤离路线,可电波发出去后,却迟迟没有回音——沙逊大厦里的日特可能加强了信号干扰,戴祉裕收不到电报。令狐靖远急得在阁楼里踱步,突然想起戴祉裕曾在资料里提到,沙逊大厦的楼顶有个通风口,通向隔壁大楼的天台,那是他之前做服务生时发现的“秘密通道”,通风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日特应该不会注意到。

“让孙亚兴带两个人,明天上午9点半到隔壁大楼的天台等着,戴祉裕要是从通风口出来,就接应他。”令狐靖远抓起铅笔,在地图上标注出天台的位置,“另外,让老张的车行安排一辆货车,停在隔壁大楼的后门,货车上装着蔬菜,万一戴祉裕受伤,能立刻藏进蔬菜堆里——货车司机要选个机灵的,知道怎么避开日军的检查。”

周伟龙点点头,立刻让小吴联系孙亚兴。孙亚兴很快回电,说已经安排好了,队员们会扮成清洁工,在隔壁大楼打扫卫生,不会引起怀疑。他还说,会带两把匕首和一个急救包,万一遇到日特,能拼一下。令狐靖远看着电报,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可还是有些担心——戴祉裕在沙逊大厦里,就像在敌人的心脏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6月10日清晨,上海的天空飘着小雨,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令狐靖远和周伟龙站在平安里的阁楼窗前,望着沙逊大厦的方向,手里的怀表指针每走一秒,都像在敲打着两人的心。9点半,孙亚兴传来消息,已经到达隔壁大楼的天台,通风口没有异常,周围也没看到日特的身影;10点整,戴祉裕发回简短的电波:“已进入办公室,准备行动。”

令狐靖远紧紧攥着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想象到戴祉裕此刻的样子——穿着服务生的白色制服,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尤菊荪爱喝的龙井,茶杯是景德镇的青花瓷,杯底印着“尤府”两个字。戴祉裕的右手放在托盘底下,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M1906手枪,枪里只有三发子弹,是特意选的小口径,不容易引起注意。

10点05分,电波再次传来,只有两个字:“成功。”周伟龙刚想松口气,却听到楼下传来几声枪响——是沙逊大厦方向!令狐靖远立刻抓起帆布包,和周伟龙一起冲出阁楼,跳上老张的黄包车,往沙逊大厦赶去。黄包车在雨巷里飞驰,老张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流,他一边跑一边喊:“处长,别急,我熟路,肯定能赶在巡捕前面到!”

到了沙逊大厦附近,两人躲在一家杂货店的门口。杂货店老板是上海区的老联络员,姓吴,脸上有一道浅疤——是十年前跟青帮分子争夺码头控制权时留下的,当时他为了掩护情报员撤离,硬生生挨了一刀。见令狐靖远和周伟龙进来,吴老板立刻把柜台后的蓝布帘拉得严严实实,又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写着“茶叶”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藏着一个微型通话器,他对着通话器压低声音说:“巷口安全,没尾巴。”确认外围联络员传来安全信号后,才转身对两人说:“刚才看到五个日特往大厦里冲,手里都攥着三八式步枪,侧门墙根倒了两个穿黑短褂的,看领口的铜扣,是日军特高课的暗哨,地上的血还没渗进石板缝呢!”

小主,

令狐靖远凑到杂货店的木窗缝隙前,用手指拨开一点积灰——沙逊大厦门口已经围了二十多个围观百姓,几个穿黑制服的伪警察正挥舞着警棍驱散人群,警棍打在百姓的肩膀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有个老太太没躲及,被打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日特则举着枪往大厦里冲,军靴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却没放慢半分脚步,显然是急着抓戴祉裕。

“戴祉裕没出来?”周伟龙攥着枪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吴老板摇了摇头,指了指巷尾:“没见穿白制服的服务生出来,不过三分钟前,有个黑影从侧门跑了,往巷尾的旧报亭去了,手里好像攥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跑得太快,没看清脸。”

令狐靖远心里猛地一紧——戴祉裕的资料里写过,他做服务生时,习惯把重要东西攥在左手里,而侧门到巷尾的旧报亭,只有五十多米,正是临时躲藏的最佳距离。他立刻对周伟龙说:“你留在这儿,盯着日特的动向,一旦他们往巷尾搜,就用烟雾弹引开注意力;我去报亭看看,要是戴祉裕在,就带他从后巷走。”

周伟龙刚想阻拦,说“太危险”,令狐靖远已经掀开布帘冲了出去。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初夏的凉意。他把长衫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又把帽檐压得很低,沿着墙根往巷尾跑——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的积水里,尽量不发出声音。快到报亭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喘息声,还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他放缓脚步,从怀里掏出勃朗宁手枪,保险栓轻轻一扳,发出“咔”的轻响。靠近报亭后,他探头往里看——一个穿白色服务生制服的身影蜷缩在旧报纸堆里,正是戴祉裕!他的右臂被鲜血浸透,制服袖子紧紧贴在胳膊上,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包角还沾着一点血渍,显然是尤菊荪的。

“跟我走!”令狐靖远蹲下来,扶着戴祉裕的左臂。戴祉裕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处长,尤菊荪解决了,三枪,都在胸口,没跑掉。公文包里有他和日军特高课的往来密信,还有……还有黑田小组在上海的另外两个据点地址,大同客栈和三和布庄,都记在密信里了。”他刚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点血丝,显然是刚才奔跑时牵动了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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