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宴结束后,王天木被安排住进了法租界的一处公寓,就在他妻儿住的那栋楼的隔壁。他走进公寓,看到妻子林淑珍和儿子王小宝正坐在客厅里,看到他进来,林淑珍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王小宝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王天木蹲下身,抱住儿子,感觉眼眶一阵发热。他看着妻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淑珍只是默默地帮他接过外套,没有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问比问了好。
下午三点,王天木让副官马河图开车送他去以前的私宅看看。车子行驶在霞飞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阳光照得绿油油的,几个卖冰棍的小贩推着小车,在街上吆喝着。王天木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一阵感慨——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可他自己,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叛徒。
车子刚拐过一个街角,突然从路边的弄堂里冲出两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驳壳枪,对准汽车的后座就是两枪!“砰!砰!”枪声在街道上响起,格外刺耳。
马河图反应很快,立刻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往前冲了出去。王天木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长衫。他回头,看到那两个男人还在后面追,手里的枪还在不停地射击,子弹打在汽车的后窗上,玻璃碎片四溅。
“是军统的人!”马河图咬牙切齿地说,“戴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王天木靠在座位上,左臂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心里的愤怒和绝望却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他想起戴笠的锄奸令,想起李士群的话,想起自己在军统多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猛地对马河图说:“开车,去76号!”
马河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天木的意思,立刻掉转车头,朝着76号的方向驶去。车子一路疾驰,王天木的左臂还在流血,血滴在汽车的脚垫上,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斑。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暗暗发誓:戴笠,你既然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你不义!
车子抵达76号时,李士群正在大厅里等着他。看到王天木浑身是血地走进来,李士群立刻迎上去:“王厅长,你怎么了?”
“是戴笠的人,”王天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既有疼痛,也有愤怒,“他派人来杀我!”
李士群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却假装愤怒地说:“戴笠太过分了!王厅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从今天起,你就是76号的自己人,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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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木看着李士群,心里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彻底踏出去了。他对李士群说:“李主任,我愿意为76号效力。军统上海区的据点,我都知道,还有天津站、济南站的联络暗号,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李士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太好了!王厅长,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能把军统在华东、华北的情报网彻底摧毁!”
当天晚上,王天木就住在了76号。他忍着左臂的疼痛,把军统上海区的三个核心据点、二十七个特工的名单,还有天津站、济南站的联络暗号,一一写了下来。李士群拿着这份名单,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下令:“吴四宝,你带行动队,今晚就去突袭南京路电台站!陈第容,你明天带人去天津,配合当地的日军,端掉军统的天津站!”
消息传到特别情报处时,令狐靖远正在审讯月初被捕的76号特务。这个特务是在沪西烟馆被抓获的,嘴里咬着一根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令狐靖远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情报,放在特务面前:“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叫张小三,是76号行动队的小喽啰,上个月参与了突袭曹家渡联络站的行动,还开枪打死了我们的交通员老周。你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你是汉奸的事实。”
张小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看着令狐靖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就在这时,小陈快步走进审讯室,脸色苍白地说:“处长,不好了!王天木投敌了!他刚才在76号签下了投敌声明,还把我们上海区的据点名单、天津站和济南站的联络暗号都告诉了李士群!李士群已经派吴四宝去突袭南京路电台站了!”
令狐靖远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水溅在审讯记录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墨点。他猛地站起身,对小陈说:“立刻启动锄奸令!通知南京路电台站的同志,马上转移,销毁所有核心部件!老郑,你带第一小队,去南京路接应,务必保证同志们的安全!”
老郑立刻站起身,带领第一小队的队员,拿起武器,快步走出据点。令狐靖远看着审讯室里的张小三,心里一阵愤怒和愧疚——王天木的投敌,意味着上海区的情报网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同志,可能会因此牺牲。
他走到张小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投靠的76号,这就是你们帮助的汉奸!他们只会出卖自己的同胞,只会让更多的中国人死在日本人的枪口下!”
张小三被令狐靖远的气势吓住了,他低下头,不敢看令狐靖远的眼睛,嘴里喃喃地说:“我错了,我不该当汉奸,我不该……”
令狐靖远松开手,对小陈说:“把他带下去,关进禁闭室,等以后再处理。”
走出审讯室,令狐靖远来到通讯室,看着电台操作员正在紧张地发报,向重庆汇报王天木投敌的消息。他拿起一份电报稿,上面是戴笠的回电:“即刻整合上海区残余力量,务必阻止王天木进一步破坏。华北方面已通知,但恐为时已晚。戴笠。”
令狐靖远知道,戴笠的担心是对的。王天木熟悉军统的行动逻辑和据点分布,他的投敌,比十个陈第容更致命。就在这时,老郑发来密报:“南京路电台站已转移,核心部件已销毁,但有2名外围交通员被捕,吴四宝正带队搜捕其他据点。”
令狐靖远的心里一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天津站、济南站会相继被破获,更多的同志会被捕、牺牲。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暗暗发誓:王天木,你这个叛徒,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三天,果然如令狐靖远所料。8月17日,天津站被日军和76号的特务联合突袭,站长李向阳在突围中牺牲,二十三名特工被捕;8月18日,济南站也被破获,副站长王建国叛变,供出了更多的情报;8月19日,上海区的最后一个外围据点——沪东造船厂的联络点被发现,五名特工殉职,尸体被扔进了黄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