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了‘杏花雨’的位置。”令狐靖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碰了碰眼镜腿——这是和老周约定的第一个暗号。
侍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引他往里走:“这边请,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咖啡馆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爵士乐的旋律。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男人正低头翻着报纸——是老周。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报纸摊开在“时事版”,上面用红铅笔圈着一则“日军在江南增兵”的新闻——这是第二个暗号。
令狐靖远在他对面坐下,侍者很快端来一杯拿铁。“最近洋行的生意不好做啊,日军查得严,货运都慢了不少。”令狐靖远拿起勺子搅拌着咖啡,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安全信号”,表示周围没有盯梢。
老周放下报纸,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敲了敲:“是啊,乡下的收成也不好,好多农户都没粮食,得靠我们接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的纸条,趁低头喝咖啡的间隙,悄悄塞进令狐靖远的西装口袋里,“这是‘乡下的收成报告’,里面有‘补种计划’,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些‘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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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靖远知道,“收成报告”是日军“江南作战计划”的补充情报,“补种计划”是中共需要军统协助建立的秘密印刷所的选址,而“种子”则是印刷所需的油墨和纸张。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塞进内侧口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像四月的日子。
“老吴的后事,新四军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葬在茅山根据地的烈士墓里,墓碑上刻着‘中共地下党老吴,为抗日牺牲’。”老周的声音低了些,眼底带着伤感,“他的妻子和孩子,我们已经送到了皖南的后方,很安全。”
令狐靖远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老吴牺牲那天,他答应过要保护好老吴的家人,现在总算有了交代。“小陆的家人,军统也找到了,在宁波乡下,已经派人护送他们去重庆了。”他补充道,“小陆最后传递的情报,帮我们摸清了日军在无锡的军火库位置,下个月行动组会去把它炸了,也算是为他报仇。”
“阿桂的女儿,我们也打听了,在无锡乡下跟着爷爷奶奶过。”老周从报纸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令狐靖远面前,“这是阿桂女儿的照片,叫阿妹,今年10岁,很懂事。等过段时间,日军的风头过了,我们派交通员把她接出来,送到根据地的学校读书。”
令狐靖远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碎花的小棉袄,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他想起阿桂在密信里写的“阿妹最喜欢布娃娃”,鼻子一酸,赶紧把照片放进西装内袋。“谢谢你们。”他说,“这些孩子,是我们的希望,不能让他们再受战乱之苦。”
接下来,两人开始讨论5月的计划。老周说:“中共这边,已经派了交通员去侦查日军‘江南作战计划’的后续部署,预计5月中旬能拿到情报。我们需要军统帮忙的是,在上海建立一个秘密印刷所——现在日伪查禁反日报纸,我们的《每日译报》只能偷偷印,设备和纸张都不够,得靠你们从公共租界运进来。”
令狐靖远想了想,说:“印刷所的位置,我觉得可以选在公共租界的‘静安寺路’附近——那里有很多弄堂,隐蔽性强,而且离我们的钟表店近,方便接应。设备和纸张,我让马河图从洋行里‘借’——最近有一批美国洋行的印刷设备要运进上海,我们可以在半路上‘截’下来,伪装成‘废弃设备’运到印刷所。”
“还有,松本美智子的事。”老周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的交通员在沪西看到过她,她好像在找‘蝴蝶小组’的旧部,可能想报复军统和中共。你们要多加小心,尤其是鸽子——上次龙华营救,松本见过她,认得她的样子。”
令狐靖远皱了皱眉。松本美智子是个棘手的对手,她熟悉军统的行动模式,又狠又狡猾,不除掉她,始终是个隐患。“我已经让夜莺监控所有和‘蝴蝶小组’有关的电台频率,一旦发现她的踪迹,就立刻行动。”他说,“5月的重点,除了印刷所和江南作战计划,就是抓松本。”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快到4点——日军的巡逻队会在4点半经过霞飞路,他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临走前,老周突然站起来,对着令狐靖远微微低头:“为了四月牺牲的同志们,默哀一分钟吧。”
令狐靖远也站起来,闭上眼睛。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响,但两人的耳边却只有四月里那些牺牲的画面:小赵拉响手榴弹的瞬间、老吴倒下时伸出的手、小陆引爆手榴弹的火光、阿桂在棉布堆里倒下的背影。一分钟后,两人睁开眼,眼里都带着坚定——他们不能倒下,因为他们肩上扛着那些牺牲者的希望。
“五月见。”老周说。
“五月见。”令狐靖远回应。
两人分别从咖啡馆的前后门离开。令狐靖远刚走到街角,就看到马河图伪装的“黄包车夫”拉着车过来:“先生,要坐车吗?”
令狐靖远点点头,坐上车。马河图拉起车,脚步轻快地穿过弄堂,车帘后面,令狐靖远拿出老周给的纸条,借着弄堂里的光线快速浏览——上面写着日军在江南的三个新据点位置,还有秘密印刷所的备选地址。他把纸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碎——这是最安全的传递方式,即使被日军抓住,也不会留下证据。
四、深夜的灯火与默念:五月,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