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师傅，这是新来的帮厨，陈阿福，以后就跟着你打下手。”王福对朱升源说道。

朱升源抬起头，看了老蔡一眼，眼神平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老蔡连忙走上前，恭敬地说道：“朱师傅，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王福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厨房只剩下老蔡和朱升源两个人，气氛有些沉闷。老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旁的蔬菜，开始清洗、切配，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个内行。

朱升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以前真的在聚丰德当厨师？”

“是啊，干了五年呢。”老蔡一边切菜，一边说道，“后来济南被日本人占了，饭店也开不下去了，没办法，才来上海讨生活。”

“日本人……”朱升源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这些狗娘养的，害了多少中国人。”

老蔡心里一动，知道朱升源对日军有怨气，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但他没有急于表露，只是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老百姓，在乱世里能活着就不错了。不过，傅市长倒是厉害，能在日本人手下当市长，吃香的喝辣的。”

朱升源冷哼一声，手里的锅铲猛地一敲，发出“当”的一声响：“厉害？我看是卖国求荣！他每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可上海的老百姓呢？多少人因为缺粮饿死，多少人被日军欺负，他根本不管！”

老蔡看得出来，朱升源的情绪很激动，他没有继续煽风点火，而是叹了口气：“唉，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这些下人，只能跟着混口饭吃。对了，朱师傅，我听说你母亲去年冬天去世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朱升源的痛处，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瞬间红了。他放下锅铲，走到一旁的墙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我母亲，就是因为没有粮食，活活饿死的。”朱升源的声音带着哽咽，“去年冬天，无锡乡下闹粮荒，我想给她寄点粮食，可傅筱庵扣了我的工资，我根本没钱买粮。等我攒够钱，托人把粮食送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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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看着朱升源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他走到朱升源身边，轻声说道：“朱师傅，节哀顺变。傅市长这样做，确实太过分了。克扣工资不说，还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这样的汉奸，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朱升源苦笑一声，“他有日本人撑腰，谁敢动他？76号的特工到处抓人，谁要是敢说他一句坏话，轻则被毒打，重则丢了性命。我早就想杀了他，可我老婆孩子还在上海，我要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

老蔡知道，朱升源已经有了杀心，只是顾虑家人的安全。他抓住这个机会，压低声音说道：“朱师傅，如果你真的想为你母亲报仇，想除掉这个汉奸，我可以帮你。”

朱升源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地看着老蔡：“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想除掉傅筱庵这个汉奸。”老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们可以帮你安排好你的家人，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战后还会给你一笔抚恤金，保证你们衣食无忧。只要你愿意动手，我们会提供一切支持。”

朱升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老蔡，眼神里充满了犹豫：“你们……你们真的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傅筱庵的势力那么大，还有76号的特工，你们能斗得过他们？”

“我们既然敢来找你，就有十足的把握。”老蔡说道，“我们在上海经营多年，有自己的渠道和力量。76号的特工虽然猖狂，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张啸林你知道吧？他也是被我们除掉的。只要你愿意配合，傅筱庵的死期，就不远了。”

朱升源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母亲的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了母亲饿死时的惨状，想起了傅筱庵的嚣张跋扈，想起了上海市民在饥饿中挣扎的样子，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旺。

“好，我干！”朱升源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要杀了傅筱庵，为我母亲报仇，为那些饿死的老百姓报仇！”

老蔡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朱师傅，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们会立刻安排转移。你老婆孩子现在在哪里？”

“在浦东的一个渔民村，那里比较偏僻，应该不会被傅筱庵的人发现。”朱升源说道，“我老婆叫李秀莲，儿子叫朱小宝，今年六岁。”

“好，我今晚就派人去接应他们，把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老蔡说道，“现在，我们来制定一下刺杀计划。傅筱庵每天凌晨三点左右入睡，卧室门口没有守卫，这是我们的最佳机会。你可以利用凌晨两点送夜宵的机会，携带凶器进入卧室，趁他熟睡时动手。”

朱升源点了点头：“傅筱庵确实有凌晨吃夜宵的习惯，一般都是一碗银耳羹或者莲子羹。我可以在送夜宵的时候，把厨房的菜刀藏在托盘下面，进入卧室后，趁他不注意，动手杀了他。”

“菜刀？”老蔡想了想，“可以，菜刀是厨房的常用工具，不容易引起怀疑。动手之后，你不要慌张，把菜刀留在现场，制造仇杀的假象，然后从公馆的后门撤离。后门的守卫比较松懈，我们会安排中共的地下交通员在后门外接应你，带你通过地下交通线转移。”

“好，我明白了。”朱升源说道，“那什么时候动手？”

“就定在10月11日凌晨。”老蔡说道，“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可以再仔细推演一下，确保万无一失。这段时间，你要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不要让傅筱庵和王福察觉到任何异常。”

朱升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母亲的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心里默念：“娘，儿子很快就会为你报仇了，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老蔡在傅筱庵的公馆里小心翼翼地潜伏着，一边帮朱升源打下手，一边观察公馆的环境，记录守卫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王福果然对他很警惕，经常有意无意地试探他，但都被老蔡巧妙地化解了。

10月9日晚上，朱升源正在厨房磨刀，准备第二天的食材。王福突然走进厨房，看到朱升源手里的菜刀磨得寒光闪闪，皱了皱眉：“朱师傅，磨这么快的刀干什么？”

朱升源心里一惊，连忙说道：“管家，傅市长明天想吃酱牛肉，刀不锋利，切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