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本?”朱由检打断他,语气锐利,“若这‘国本’要将整个国家拖垮,那还要它何用?祖宗立法,意在屏藩皇室,拱卫中央。可如今呢?这些藩王被圈禁在封地,不得参政,不得离城,形同高级囚徒。他们除了拼命生孩子以增加禄米份额,便是穷奢极欲,兼并土地,与民争利!这样的‘屏藩’,非但不能护卫社稷,反而是动乱的根源!”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透殿门,望向阴沉沉的天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此弊不除,朕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内帑抄没的那些银子,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片刻后,一名小内侍进来禀报:“万岁爷,郭娘娘在殿外求见,说是……说是年节下,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的用度,内府监批得有些紧,想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眉头一皱。这显然是个借口。那位郭妃平日并不怎么干预这些事情,此刻前来,多半是听闻了各地藩王贺表之事,受了某些与藩王关系密切的宫内或朝中人的请托,前来试探口风,甚至是为宗室诉苦的。
“告诉她,朕正在处理紧急军务,无暇相见。皇子公主用度,皆按定制,不得逾越。”朱由检冷冷地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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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内侍噤若寒蝉地退下了。
王承恩心中暗叹,皇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这宗室改革的刀,看来是非动不可了。只是,这刀该如何落下,才能既削减负担,又不至于引起巨大的动荡?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直接粗暴地削减禄米,必然引起所有宗室的强烈反弹,甚至可能被扣上“违背祖制”、“苛待亲族”的帽子,动摇统治根基。必须有一个相对温和,又能切实见效的策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贺表,脑海中渐渐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循序渐进的方案。
“王伴伴,”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记下。”
“奴婢在。”
“第一,诏令宗人府及户部,重新严格核定所有在册宗室人口。凡冒名、过继、女子出嫁等不符合禄米支取规定者,一律剔除!此事,可由东厂暗中协助核查,朕要知道最真实的数字!” 这一步,是要挤掉禄米发放中的水分,打击虚报冒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