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神农尝百草。
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不是去撕画,而是奔着画轴后面那个不起眼的铜钉去的。
“那是自毁机关!”我大喊一声。
这种重要的库房,为了防止外敌入侵,通常都会设有这种玉石俱焚的机关,一旦启动,哪怕不是炸药,也可能是放水、放沙,或者是把整个顶给塌下来。
蒙毅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我也只来得及喊这一嗓子。
“嗖——”
一道寒光从我耳边飞过。
“咄!”
那是金属刺入骨头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
徐公的手指尖离那个铜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却再也寸进不得。
一支尖锐的铁笔,直接贯穿了他的手腕,把他那只枯瘦的手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徐公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挂在墙上直抽抽。
我回头一看,李斯正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里那原本用来记录案卷的铁笔已经不见了。
这个平日里看着文绉绉、只会耍嘴皮子的丞相,这一手飞笔的功夫竟然如此精准狠辣。
“好身手。”我忍不住赞了一句。
李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冲我苦笑一下:“让娘娘见笑了,年轻时游学,防身的小把戏。”
蒙毅这时候已经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手起刀落。
徐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满是白发的人头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那个没按下去的机关,满是不甘。
“搜身。”嬴政面无表情地吩咐。
我走过去,忍着恶心,在徐公那具无头尸体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帛书,还有几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邸报。
我不懂中医的那些经络穴位,但这上面记录的东西,却让我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一份详细到变态的观察日志。
“始皇三十七年冬,初五,服丹后一刻,脉浮紧,面赤,呼吸促,持续半个时辰。”
“初六,服丹后二刻,手足微颤,夜寐不安,多梦魇。”
“初七……”
这上面记录的,全是嬴政每天吃完那种所谓的“长生丹”之后的身体反应。
而且,这记录精确到了每一刻钟的脉象变化。
我快速翻看着,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张最新的药方单子上。
我把这张单子和刚才在外面捡到的那颗蜡丸里的信息做了个对比。
“不对劲。”
我拿着单子走到嬴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陛下,您看这个。”
我指着单子上的一味药,“这味‘朱砂’,以前的用量是三钱,配伍的是甘草和蜂蜜。但这最近三天的记录里,朱砂的量虽然没变,但这‘辅药’里多了一味叫‘白矾’的东西。”
“白矾怎么了?”嬴政看不懂这些。
“白矾本身没大毒,但是……”我深吸一口气,“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这东西加热后会分解出水银。而白矾是酸性的,它会加速这个分解过程,并且让水银更容易被人体吸收。”
我抬起头,看着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睛,“这就是个化学反应堆。按照这个递增的剂量,前两天您只会觉得精神亢奋,那是重金属中毒初期的兴奋反应。但是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明天……”
我顿了顿,感觉喉咙发干,“毒素会在肺部和肾脏累积到峰值。到时候,您会在睡梦中因为呼吸肌麻痹,也就是喘不上气来,活活憋死。”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我手里的那份记录,就像是看着一份死刑判决书。
“三日。”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原来朕的命,在他们眼里,早就定好了死期。”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阴谋震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今天误打误撞闯进来,如果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这位千古一帝,可能真的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求长生的路上了。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凉凉的,粘粘的。
我下意识地以为是房顶漏雨了,毕竟这屋里刚才又是火又是水的。
但我低头一看,手背上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那滴液体落下的地方,竟然冒起了一缕极细的白烟,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点红斑。
“别动!”
我心里猛地一惊,一把拉住正要抬头的嬴政,把他往旁边狠狠一推。
“滋——”
就在嬴政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滴透明的粘液从房梁上落下来,正滴在他那份摊开的脉象记录上。
那原本写满墨字的帛书,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这哪里是雨水。
这是强酸!
我猛地抬头看向漆黑的房梁。
只见那原本结实的横梁缝隙里,正不断地渗出这种透明的粘液,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融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