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利落地登上同一辆车,坐在钱谦益身侧,手中挽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是几件替换衣物和最紧要的首饰、银票。
柳如是的眉头微蹙,眼神中并无太多逃命的惊惶,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挣扎。
前后两辆马车上,堆放着十余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外面还胡乱捆扎了些杂物做掩饰。
箱子里,是他毕生心血收藏的、最为精华的一部分宋元古籍、前朝字画,以及熔铸好的金锭、便于流通的西洋银圆和南洋珍珠。
至于那些笨重的家具、庞大的田产地契、带不走的园林宅邸……
此刻都已顾不上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朝着下关码头的方向疾驰,那是他们计划换乘快船前往松江的第一站。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外面偶尔掠过的灯笼微光透入。
颠簸中,柳如是终于忍不住,轻轻握住了钱谦益冰凉而微颤的手。
她的手温热而稳定,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曾经令她仰慕、如今却仓皇如丧家之犬的“牧斋先生”。
“牧斋,”
柳如是的声音很低,却在这逃亡的马车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真的非走不可吗?妾身虽处深闺,也听闻陛下登基以来,平流寇于陕甘,定叛乱于巴蜀,结盟蒙古,编练新军,种种作为,分明是励精图治、欲图中兴的英主气象。
他所行新政,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听说在陕西确让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重获生计。
你……你饱读诗书,常以天下为己任,为何不能留下,效忠这样的明君,为这中兴大业出一份力?或许,陛下求贤若渴……”
钱谦益浑身一颤,仿佛被针刺了一般。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黢黢的街景和偶尔闪过的紧闭门户,脸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