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紫檀木的龙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乾清宫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
“大伴,更衣。”崇
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出宫一趟。”
“出宫?”
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劝谏,“皇爷,如今外面流寇暗涌,局势未明,这龙体安危……”
崇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一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呵,越是有人想用那些祖制、规矩,把朕像笼中鸟一样困在这金碧辉煌的四方城里,朕偏要出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转过身,眼神灼灼,“就去通州,看看漕运,看看仓库。朕要亲眼瞧瞧,魏忠贤这‘捉老鼠’的戏法,到底演得如何!更要看看,还有哪些成了精的‘大老鼠’,在朕的命脉上打洞!”
王承恩深知皇帝性子里的执拗,见劝阻无用,只得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崇祯微服出宫,只带了王承恩和少量精干侍卫,一行人轻车简从,快马加鞭,直奔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枢纽——通州。
通州不愧是漕运终点,京城命脉所系。
但见运河如带,船只往来,两岸仓库林立,商贾云集,人声鼎沸,看似一派繁华。
然而,崇祯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心情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漕河上的船只确实比前段时间密了些,但远远谈不上“畅通无阻”。
沿途可见不少粮船有气无力地靠在岸边,船工们懒散地晒着太阳,或聚在一起赌钱。
派人上前询问,得到的答复五花八门——不是“近日水浅,大船难行”,就是“前方闸口检修,需等待数日”,再不然就是“等着上官验粮,规矩如此”。
在一处挂着“永丰仓”牌匾的仓库区前,景象更是让崇祯眉头紧锁。
管理混乱不堪,胥吏们抱着膀子,对焦急等待的商贩爱答不理,态度傲慢得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崇祯的注意。
只见一个穿着绸衫、看似粮商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仓大使作揖哀求,额头上尽是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