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幕僚苦笑,随即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道,“总镇,福祸相依。此去京师,固然有风险,但未尝不是天大的机遇!
山海关乃天下锁钥,总镇若能借此机会,在陛下面前清晰陈说关防利害,展我山海关将士之忠勇勤勉,让陛下亲眼见到总镇您这位‘国之干城’……日后前程,恐怕不止于此一关总兵啊!”
曹文诏沉默了,他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俯身,捡起地上那柄腰刀。
“妈的!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老子也躲不过!陛下要开会,老子就去听听这‘研讨会’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传老子将令:各营立即按批次给老子排好,该进京的准备动身!留下的人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把山海关给老子守成铁桶!
这期间,关防要是出了一点纰漏,放进来一只耗子,老子回来活剐了他!”
……
辽东,广宁附近,“皇明卫队”大营。
这里的气氛,与宣府那种老将悲愤激昂截然不同,也与山海关曹文诏的惊疑躁动迥异。
井然有序中,透着一股灼热的战意与锐气。
大营布局规整如棋盘,帐篷横平竖直,道路干净平整,不见传统军营的杂乱。
即便是深秋,士兵们依旧在巨大的校场上进行着严格的队列、刺杀、火器操演,口号声整齐划一,脚步声沉闷,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中军大帐内,陈设简朴。
没有奢华装饰,唯有正中一个巨大的辽东地形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堡寨纤毫毕现,插满了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
皇明卫队提督卢象升,正立于沙盘前。
他不过三十出头,未着甲胄,只一袭半旧的蓝色战袍,身形挺拔如松。
面容儒雅清俊,若非那眉宇间那淡淡杀伐之气,很难将他与印象中粗豪的武将联系起来。
副将曹变蛟侍立在一旁。
与卢象升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曹变蛟虎背熊腰,面庞棱角分明,此刻正盯着沙盘上代表沈阳的标记。
当背负赤羽的锦衣卫缇骑,被卫兵直接引至中军大帐,将密封的铜筒双手呈上时,
卢象升神色平静如常,示意曹变蛟接过。
他亲自验看火漆印鉴无误后,才用匕首裁开,取出内中诏书。
展开,阅读。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唯有目光在“朕,亲自”和“战略研讨会”几字上多停留了一息。
阅毕,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