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奴愚见,像是……像是身上一时半会儿治不好的陈年疥癣?不碰吧,偶尔痒得难受,还流脓水(指劫掠、叛乱);真下狠手去治吧,又怕伤筋动骨,血流得多。”
“疥癣?呵呵,比喻得有点意思,但格局小了。”
崇祯笑了笑,摇头道,“在朕看来,这些大大小小的土司,更像是一个个……国中之国。”
王承恩吓了一跳:“国中之国?皇爷,这……”
“不是吗?”
崇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标注着各种土司名称的区域,
“他们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军队(土兵)、自己的法律(土法)、甚至自己的一套传承体系(土官世袭)。
朝廷的政令,到了他们那里,大打折扣;朝廷的赋税,他们想交就交,不想交就拖;朝廷的流官,往往被架空。
他们名义上归附大明,实则拥兵自重,形同割据。平时尚可相安,一旦中枢有事,或他们自身利益受损,便极易生乱。嘉靖年间的岑猛、万历年的杨应龙,便是前车之鉴。”
崇祯转过身,看着王承恩:“你说,这样的局面,能长久吗?于我大明一统江山、长治久安有利吗?”
王承恩冷汗都下来了,连忙道:“皇爷圣明烛照!此诚为腹心之隐忧!只是……历代先帝多以安抚羁縻为主,盖因此地山高林密,民情复杂,改土归流,谈何容易啊。动辄激起大变,劳师靡饷,得不偿失。”
“所以,才不能蛮干,不能操之过急。”
崇祯走回案前,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
“‘改土归流’,关键在于‘改’和‘归’。不是简单地把土官抓起来杀掉,把土兵消灭掉。那样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抗,让汉夷仇恨更深。
真正的‘改’,是改变那片土地上的人心向背、经济模式、文化认同;真正的‘归’,是让那里的百姓,从心理上和实际利益上,都自觉自愿地‘归’于朝廷王化,认同自己是大明子民,而不仅仅是某个土司头人的部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