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身玄青衣袍的宗天行踏上了明州港依旧滚烫的土地。紫金面具隔绝了他的表情,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然扫视着这片巨大的废墟。他没有先去提督府,而是直接来到了清理出的残骸堆积场。
眼前的情景,即使是他,也感到一股寒意。
所谓的“残骸”,几乎找不到一块像样的船板。入目所及,尽是焦黑扭曲的金属碎片、撕裂的竹木屑、爆炸撕裂的零碎尸块、以及大量无法辨认来源的焦糊物质。工部的匠人和天枢院的察子正在其间艰难地翻检着。
“院主,”一名镇抚司的档头上前禀报,面色难看,“已反复查验三日,无一具完整敌尸。偶有较大残肢,其衣物皆为常见之粗麻棉布,无任何标识、铭牌。所用兵器亦是最普通的短刀斧凿,随处可见。”
另一名负责查验船材的察子补充道:“船体木材多为辽东常见松木、桦木,但加工粗糙,无法追溯具体产地工坊。那‘火龙出水’之器,构造精巧却用料普通,铜铁竹木皆无特殊标记,爆炸后更是支离破碎,难以还原其完整构造与来源。”
“也就是说,”宗天行的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敌人用了最普通的材料,造出了最不普通的武器,然后像泼水一样用出来,不留一丝可供追查的尾巴。”
“是…是的,院主。”档头羞愧地低下头,“对方…处理得非常干净。战术与去岁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且那火龙之器…更为骇人。”
宗天行沉默地走到一堆尤其破碎的残骸前,弯腰拾起一片焦黑的薄铜片,无任何标记,却也在爆炸中变得无法辨认。他指尖微微用力,铜片卷曲变形。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浸透了他的全身。天枢院掌天下谍报,却接连两次,对如此大规模的攻击准备毫无预警,对敌人的根基所在查无所获!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窒息。
紫宸殿。
李玉庭的军报和宗天行的初步勘查奏疏几乎同时送达。当内侍用颤抖的声音念出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群臣脸上血色尽褪,不少人身体微微摇晃,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
“四…四百艘战船…二千五百将士…”龙椅上,皇帝喃喃自语,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继而变得铁青,最后化为一种骇人的苍白。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垂首立在殿中的宗天行。
“宗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