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人家家里做客，空着手是绝对不行的——这个念头，如同本能一般，深刻地烙印在“张清告”的灵魂里。哪怕他现在假扮的是“晓山绘名”，这个属于华国人的、根深蒂固的社交礼仪也丝毫未变。这也是稳固他作为“穿越者”精神状态的支点。

在与素世一同走进她家公寓楼下那家灯火通明、窗明几净的高级超市时，他便理所当然地主导了这次购物。

“绘名姐……那个，我们买点葱和鸡蛋就好了……”长崎素世看着“晓山绘名”熟练地拿起购物篮，有些不知所措。

“那怎么行。”晓山绘名回过头，不自觉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般的口吻说道，“第一次登门拜访，双手怎么能空着呢？今天这顿晚餐必须丰盛，我会来做的，你不用担心。”

说罢，她便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优雅而高效地在货架间穿行。一盒包装精美、果香四溢的静冈网纹甜瓜，一串如同绿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晴王葡萄，一盒京都老字号的和果子，还有一罐顶级的宇治玉露茶叶……不一会儿，购物篮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绘名姐！您、您这……真的太破费了！”素世看着那一个个咋舌的价格标签，急得脸都红了。

“素世，”晓山绘名将最后一盒草莓大福放进篮子，然后歪了歪头，用她那清澈又带着一丝沙哑的、中性的声线，促狭地笑道，“上门拜访，表达的是一份心意。我的义父是华国人，他跟我说过，心意这种东西，自然是越沉越好。”

她顿了顿，将堆积如山的购物袋轻松地单手提起，虽然对于【10】的体质来说这轻如鸿毛，但在素世眼中，却显得无比可靠。

“还是说……素世其实是嫌弃我的礼物，觉得我的品味不好？”

“怎、怎么会呢！我非常开心！谢谢您！”素世连忙摆着手，脸上满是慌乱又难掩的喜悦。

她一边领着这位神秘的学姐，向她家那栋在夕阳下如同水晶塔般、临海望江的复式高层公寓走去，一边感觉“晓山绘名”学姐好像有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具体她又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学姐身上那股在咖啡店里令人喘不过气的、洞察一切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带着点古灵精怪的温柔。这种感觉让她放下了戒备，甚至……让人想要亲近。

长崎素世的感觉没有错。

因为此刻，“晓山绘名”的身体，正处在一种奇妙的“双核运转”模式下。

丰川清告在进入超市时，便将身体的大部分操控权，暂时交给了他脑海中那个新生的“晓山绘名”人格。他自己，则像一个坐在后台的导演，一边通过绘名的视角观察着素世的反应，一边在脑内提词，指点绘名应该说什么话。

【清告：很好，保持这个节奏。对她表现出足够的关心，但不要过度。让她感觉到你很特别，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

【绘名：了解，义父。另外，我认为素世小姐喜欢草莓类的甜食，她的视线在草莓大福上停留了2.3秒，瞳孔有轻微放大。】

【清告：行吧……干得不错。】

丰川清告也在实验“精神分裂”的状况。他逐渐发现自己还是能够随时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哪怕现在，他也能分出一部分心神，控制着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眼睛，如同最高级的监控探头，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人流和潜在的威胁。

嗯……这精神分裂，看起来也不全是坏事。自己现在这种‘多线程思考’的能力，处理起多重任务，好像也更方便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他一边维持着和绘名的脑内交流，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解锁了屏幕。

一条来自华国汉东商会孙会长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孙会长：[我们RING的收购失败了。都筑那个老太婆还是软硬不吃。]】

丰川清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清告：[钱给够了吗？如果资金有问题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

【孙会长：[这你别多想，给的钱够把她那个破Live House买下来再重新装修十遍了。老太太非说自己必须给‘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少女们提供舞台，邪门了，居然有人跟钱过不去。]】

【清告：[你们在唐人街灰色的路子呢？]】

【孙会长：[我们派的人去试探过。一看到有‘弦卷财阀’的间接资助标识，都缩回来了。没人敢在那个领域动土。]】

【清告：[所以，你们就把绑票人家软肋（外孙女）这种脏活，理所当然地交给我了？]】

【孙会长：[清告同志，怎么能叫脏活呢？你明面上的身份，就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小日子财阀人员，由你出面，才叫‘师出有名’。这是为了组织的工作嘛。]】

“靠。”

丰川清告在心里无声地咧咧了一句。

【清告：[别别，干这种事情的我，怎么配称得上永远伟大（审核删减形容词）的你们的同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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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会长：[怎么就你们我们的了？不都是干着朝廷的活吗？干得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我相信你能理解。]】

【清告：我........】

他又在加密频道里，与那位远在幕后的孙会长，就行动的风险与自己的“报酬”问题，进行了一番简短而高效的讨价还价。最终，双方约定好了明后天见机行动。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对于Live House RING的掌控，是整个移动通讯项目落地前，必须拔除的一颗钉子。汉东商会那边会提供必要的辅助，而具体的行动计划，将在明天樱霞公司成立的仪式上，当面与他交接。

他面无表情地删掉了所有通讯记录，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那股属于地下世界的、冰冷的硝烟味，被他小心地收敛回意识的最深处。

“绘名姐，就是这里了。”

素世的声音，如同一只轻柔的手，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操控起右眼，看见自己正站在一栋气派非凡的公寓楼大门前。通体玻璃幕墙的设计，在黄昏的余晖下，反射着粼粼的、金色的波光，宛如一座由水晶和钢铁铸就的、通往云端的巨塔 。

“Residence SC” ——入口处那低调而奢华的烫金字体，昭示着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

“请进。”素世熟练地在门禁上按下了指纹。

两人走进大厅。那是一个挑高至少有十米、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宽敞空间。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大厅中央，几棵生机盎然的室内树木，被精心布置的环形沙发所围绕，为这片略显空旷的空间，增添了一丝人造的自然气息 。专业的礼宾人员站在前台，对素世的归来报以礼貌的微笑，但那微笑背后，却是一种程式化的、保持着距离的专业。

丰川清告（或者说，这里是晓山绘名）提着那一大堆礼物，跟在素世身后。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里的安保设施。监控无死角，出入管理严格，至少有两队安保人员在24小时巡逻……嗯，可以......

她们走进一部装潢古典的电梯。电梯内壁是温暖的红木色，黄铜打造的指针，在复古的表盘上，缓缓地、优雅地向上攀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45”这个数字上 。

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安静、宽敞的走廊。柔和的射灯，照亮了由高级木饰面和素白砖墙构成的墙壁，显得简约而昂贵 。

素世领着他，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的大门前，再次输入密码，打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