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名称未通过(下)

【绘名带着看戏结束的慵懒与赞叹:义父,您真是个狠人。这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柳下惠,就是稍微神了点。】

【清告,内心呵呵:别夸了。这不还得感谢我们来之前互相帮助,你可比我要饥渴多了话说,否则,今晚谁是柳下惠,谁是禽兽,还真不一定。】

丰川清告看着床上那个不停蠕动的、巨大的人形“春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整个“春卷”连同里面的少女一起抱了起来,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她能更舒适地靠在垫子上,而不是狼狈地平躺着。

一张因为震惊、羞愤和极致委屈而涨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那双紫色眼眸,此刻正被一层厚厚的水雾所笼罩,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身体在被子的束缚下,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模样,丰川清告的心猛地一揪。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她那柔顺的金色短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刚刚那个‘扔出去吊着’的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我不是什么恶魔,要求你一直在里面,待会儿就放你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以你的能力,随时可以启动战衣,轻易就能从里面挣脱出来,对吧?”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颗悬而未落的泪珠,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初华,你要知道……”丰川清告试图用他那套成年人的、世故的理论去开导她,“想要真正拴住一个男人的心,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像你这样,毫无保留地、直接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而是……要让他求而不得,要让他心痒难耐。”

“求而不得?”初华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委屈,山崩海啸般地爆发。

眼泪,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浸湿了脸颊,也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可我……我已经白给了啊……”她哽咽着,“我把我仅有的一切,我最宝贵的自己,都捧到你面前了……可你还是不要我……我……我已经卑微到了尘土里,连尘土都不如了……”

丰川清告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刺痛了。他意识到,自己那套来自成年世界的肮脏法则,对于眼前这个纯粹的女孩而言,是多么残忍的凌辱。这比任何始乱终弃的行为,造成的心理伤害都要大。

他必须解释清楚,甚至得给出承诺了,要知道这个女孩其实并不是在他面前这样的柔弱,穿上蜘蛛侠战衣之后的她可是锃亮的钢刀。

丰川清告又沉默了片刻,仔细地斟酌着词句避免下头,缓缓开口:

“初华,我问你,你觉得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哎?”初华被这个宏大的问题问得一愣,连哭泣都暂时忘记了。

“人生其实很短暂,短短几十年,我们一定要多体验一些事情,多见一些人,多到一些地方,多品尝一些美食,多看一些风景,只有这样才不虚此行——这是我上辈子就形成的观念。”丰川清告凝视着她的眼睛,开始剖白自己,“我曾经认为,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体验’。”

“上、上辈子?”初华的脸上写满了迷惑。

清告无视了这个疑问,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属于这里的时光:“我不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靠着还算不错的家境,我马不停蹄地折腾。攀岩,蹦极,跳伞……组建乐队,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舞台的喧嚣……到世界各地去交换学习,见识不同的文化……我体验了一切我能体验的东西。这辈子作为财阀的一员,更是见识了上流社会的奢靡,何况瑞穗.......嗯,也很.......,祥子作为女儿也非常可爱懂事,你说,初华,这样的我,人生还有遗憾吗?”

初华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的经历,对她而言,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故事。

“但是……”清告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起来,“但是,当我回首这两辈子的记忆时,我却发现……那些曾经让我欲罢不能的美食,是什么味道,我不记得了;那些曾经让我心潮澎湃的美景,是什么样子,我记不清了;那些曾经让我捧腹大笑的乐子,是什么内容,我想不起来了。我必须承认,在‘体验’的那个当下,我是愉悦的。可是现在,当一切沉淀下来,我却只觉得……虚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我经历了那么多,却感觉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体验了那么多,却感觉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好虚无啊……我到底是什么?”

小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初华静静地听着,她似乎从他那份巨大的虚无里,窥见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微小的真实。她想起了那个夜晚。

“清告君……”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我……我只知道,在海岛上,我和祥子小姐一起看星星的那个晚上.......还有那天晚上天空很黑……但是你走过来,抱着我,安慰我说,一切有你。那一瞬间,我收获的感动……是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对不会忘记的珍宝。”

她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紫色眼睛,此刻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宇宙。

“是的……”丰川清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一直以来都视而不见的、最核心的空洞。

“是的,初华……这也是我真正想说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我们人生的意义,或许根本不在于‘体验’了多少。而在于,我们是否成为了一个‘理解者’。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收获那份独一无二的‘感动’,是为了背负起那份因感动而产生的‘意义’与‘责任’。”

初华被包裹在温暖的“春卷”里,身体的束缚让她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每一个字里蕴含的、复杂的情绪。他的话语,像一阵她无法理解的密码,盘旋在小小的卧室里。

“我上.....曾经有个兄长,”清告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像是在讲述一个隔世的故事,“他大了我整整十二岁。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叛逆小子时,有一次凌晨起夜,我看到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我当时觉得他真是个怪人,大半夜不睡觉,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小说吗?我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书让他这么着迷。”

“结果,我凑近一看,笑得差点叫出声来。那本书的标题是——《如何做一名马(审核删减)主义青年》。”

“马……什么主义?”初华在被子里,发出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充满迷茫的疑问。这个词对她来说,比宇宙的尽头还要遥远。

清告仿佛被她天真的问题逗笑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自嘲的轻笑:“呵呵……我当时也震惊了。我心想:大哥,你没必要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装给谁看呢?但他当时却看得津津有味,还煞有介事地跟我说,这本书让他很有体会,很有启发。”

“后来,大哥大学毕业,放弃了所有去大城市的机会,主动申请去了一个偏远的山区,当了一名最基层的村官。他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我每次去看他,他都神采飞扬地跟我说他的见闻,他的‘事业’。比如,改善了村里的灌溉系统,让多少亩旱地变成了良田;改造了小学的危房,让孩子们有了安全的教室;引进了新的经济作物,让村民的人均收入提高了多少……他跟我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整个人都在发光,跟我认识的那个沉闷的大哥,完全不一样。他很自豪,很骄傲。”

清告的声音顿了顿,陷入了回忆。初华安静地听着,被子里的她,仿佛能透过他的声音,看到那个在田埂上挥洒汗水、意气风发的男人。

“说实话,初华,如果只谈人生的‘体验’,他甚至不如二十几岁的我,更别提现在的财阀赘婿了。他这辈子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哪有我搞得花样多?”丰川清告轻笑道,“但问题是,每次在他面前,我都感觉自己……很虚妄,像一个一戳就破的彩色泡泡。而他,却很踏实,像一座扎根在大地深处的山,所以我一直仰视他。”

初华在被子里,慢慢地消化着这个故事。她被故事里的那个人有所触动,但一个属于女孩子的疑问,还是从她心里冒了出来。她小声地隔着厚厚的棉被问道:“那……那他……就没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吗?”

清告沉默了。良久,他才用一种更加沉重的语气说道:“有。这也是他最让我感到痛苦和割裂的地方。”

“他……完全不爱我的嫂子。他之所以想尽办法去追求她,只是因为,她是省里一个重要国企领导的独生女。”

“所以,每当看到大哥、嫂子,还有我那个可爱的小侄女,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幸福美满’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我就……别扭得想吐。那种幸福,是假的,是建立在算计和利益之上的,他说,想要有所为,权力是必须的。”清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厌恶,“那也是我当时就下定决心,绝不和他走同一条路的地方,自己不幸福,怎么给他人带来幸福?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初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华夏有一位叫梁漱溟的老先生,曾把古往今来所有的圣贤,哲人们关于人生意义的答案,大致分为了两类。”清告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第一类,是在奉献中寻找意义,在责任中寻找意义。对家庭、对国家、对社会,尽我们应尽的义务;第二类,是从感官的享受中寻找意义,从人生的体验中寻找意义。我想怎么样,我愿意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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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初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所以清告君,你想说,你现在选择了第一种,也觉得第一种才是对的吗?”

“不,不不。”清告立刻否定,“初华,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更‘有效’。”

他走到床边,隔着被子,都能让初华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

“我们为什么都需要思考人生的意义?因为,人的精神需要一个‘依托’,一个能够承载我们理智的‘锚’。有一个东西在底下稳稳地托着你,你才不会疯掉。所以,选择哪条路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条路……才能托得住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初华完全听不懂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对我个人而言,感官上的刺激,饮食男女这些,它太浅薄了。如果把这些当作人生的基石,那么我前世的经历和记忆,又算什么?当那些记忆可以被‘系统’轻易地抹除、甚至扭曲时,我还能剩下什么?”

“我想,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大哥了。”

“从始至终,那份‘责任’与‘感动’,更能让我的内心有所安放。毕竟……”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包裹着初华的被子上,仿佛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毕竟,在一个连自由意志都可以被系统随意操控的世界里,纯粹的自由,本身就是最奢侈的无稽之谈。”

丰川清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属于前世的、沉重的记忆一同吐出。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别扭的疲惫。

“好吧,说了那么多,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是个性格糟糕又别扭的家伙,这点我还真快成了我觉得磨叽的日漫亚萨西男主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无比认真,“但是,我还是会负起责任的。”

“负……责任?”被子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声音:

“……怎么……负责呢?”

她缩在温暖的“春卷”里,像一只不敢探出头来的冬眠小熊。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所谓的“负责”,大概就是像长辈一样,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好好说教一番。

是啊,怎么负起呢?给她一大笔钱?还是承诺以后会继续好好关照她?初华绝望地想。

丰川清告心里挣扎,但权衡再三之后还是觉得,如果今天不给虚假的承诺,可能对对方的伤害更大。

初华,”清告的声音清晰而郑重,“我们交往吧。”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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