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进来,便齐刷刷地向黑岩鞠躬。
黑岩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用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天开始,对下北泽、高圆寺、响町外围等区域进行清理。所有不符合建筑法规、存在消防隐患、人均居住面积低于法定标准、以及改变房屋结构进行隔断出租的‘非法群租房’,全部给我清掉!”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快、最狠的法子,把事情办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先给我冲进去,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砸了、抢了!制造混乱!制造恐慌!”
“然后,”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了虎彻总监,“警察再进去。甄别身份,查验证件。凡是拿不出合法租约和有效身份证明的,一律视为‘违法居住者’,立刻驱逐清退!遇到反抗的,就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名义,直接动用强制手段!听明白了吗?”
“这是死命令!不要等到明天,越拖夜长梦多,没准今天就着火了呢!今天拆了,你们不就都能踏实睡大觉了吗!”
“警视厅是你们的坚强后盾!市政府是警视厅所有人的坚强后盾!内阁和弦卷家,更是东京都的强大后盾!谁敢不作为,就地免职!”
小主,
黑岩的话语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血腥和不容置疑的铁腕意志。
那些极道头目们兴奋地低下了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而虎彻身后的那些年轻警员们,许多人则面露不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警棍,又无力地松开。他们是国家的暴力机器,却没想到这机器的碾压对象,会是那些同样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最底层的同胞。
虎彻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灌满了东京冬日凌晨的冰霜。他猛地转身,面对着他身后那片沉默的、由头盔和盾牌组成的钢铁森林,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明白了吗?!立刻出发!”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陈端坐不动,只是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弦卷家不愧是弦卷家,雷厉风行,晚辈敬佩。”
黑岩呵呵笑了笑,盘着铁胆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陈桑言重了。说起来,还要感谢贵国为弦卷家开放了新能源和电信市场的准入,贵国首辅也说了,除却出版权这类意识形态领域,其他都好商量。以后大家还能多多合作,家主已经很乐意派遣二房的京子小姐,常驻天朝帝都,亲自跟进合作事宜了。”
小陈咂了咂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黑岩先生言重,我只是个传话的小角色。只是,贵方这般做法,如此大的动静,恐怕……”
“弦卷家和贵国不一样。”黑岩打断了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我们,只消灭贫困人口,不消灭贫困。”
……
圣诞节次日的凌晨四点,当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和温暖的被窝中时,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下北泽那些迷宫般的小巷。
这里是梦想家和失意者混居的乐园,是地下乐队和独立剧团的摇篮,也是无数外来务工者在东京的落脚点。廉价的“木造密集地域”里,一栋栋老旧的公寓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小的“鸽子笼”,塞满了鲜活而卑微的生命。
“砰!砰!砰!”
沉重而狂暴的破门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住在一栋名叫“梦之巢”公寓三楼的佐藤夫妇被惊醒了。佐藤健太是一个在建筑工地打零工的日结工,他的妻子惠子则在附近的便当店做兼职,他们还有一个刚刚满周岁的女儿。
“谁啊?!”健太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翻身下床。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撞击。那扇薄薄的木门在几下重击后,门锁处便爆裂开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手臂上纹着龙虎的男人一拥而入。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健太想上前阻拦,却被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一脚踹在小腹,整个人弓着身子倒了下去。
“法?在这里,我们就是法!”光头男人狞笑着,一挥手。
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立刻如同蝗虫过境般冲了进去。他们将本就不多的家具粗暴地掀翻,把锅碗瓢盆扫落在地,电视机被一脚踹碎,屏幕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惠子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一个男人将女儿的奶粉罐打开,把里面的奶粉全都倒在了地上,然后将空罐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不是抢劫,这纯粹是为了制造恐慌和破坏。
隔壁,住着三个来自越南的研修生。他们被巨大的声响惊醒,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踹开。他们听不懂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日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被砸得稀烂,藏在床垫下的几万日元现金被搜刮一空。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住着一位化名“小樱”的非法性工作者。她被惊醒时,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被两个男人粗暴地从床上拖了下来。她的护照和所有证件都被翻出,那个光头男人拿着她的护照,对着上面的照片和她本人比了比,然后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当这群黑色的蝗虫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狼藉之后,第二波人到来了。
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消防员排着队,面无表情地走进公寓楼。他们用手中的电喇叭,循环播放着冷冰冰的通告:
“注意!本栋建筑为违法建筑,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隐患!所有住户,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全部撤离!重复一遍,所有住户,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全部撤离!逾期不候者,将采取断水、断电、断气措施!所有个人物品,将被视为废弃物处理!”
绝望的哭喊声、咒骂声和哀求声响彻了整栋公寓楼。
佐藤健太挣扎着爬起来,冲到一名警察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红着眼哀求:“警察先生,求求你,外面这么冷,我的孩子还那么小,能不能多给我们一点时间?至少……至少让我们待到天亮……”
那名年轻的警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他就僵硬地推开了健太的手,面无表情地背诵着规定:“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请你配合。否则,将以妨碍公务罪对你进行拘捕。”
小主,
寒风从被砸破的窗户里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奶粉,迷了人的眼睛。惠子哆嗦着,用自己单薄的睡衣,裹紧了怀中因寒冷和惊吓而停止哭泣、开始发抖的女儿。
街上,越来越多的人被赶了出来。他们穿着睡衣,赤着脚,手里胡乱抓着几件衣服或者一个钱包。人们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在凌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茫然地看着自己刚刚被剥夺的“家”。一个玩摇滚的青年,抱着一把被砸断了琴颈的吉他,蹲在路边,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几名穿着消防服的人,拉起了高压水枪,开始对着那些还亮着灯、不愿离开的住户窗户喷射。冰冷的水柱击碎玻璃,将室内的一切彻底浸透。
一张张白色的、盖着红色印章的官方通告,被贴在了每一栋被“清理”的公寓门口。上面用冷酷的官方语言写着,勒令所有“非正常居住人口”,在年底前必须离开东京都。
小陈站在远处一栋高楼的阳台上,用望远镜看着下面这片混乱而绝望的景象,他摇了摇头,轻轻地感叹了一句,像是在说给身边的空气听:
“真是……高效啊。”
站在他身侧的虎彻总监,脸上堆起了谦卑的笑容,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僵硬:“哪里,哪里。相比天朝当年办大事的效率,我们帝国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小陈的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
长崎素世从柔软的床上醒来时,窗外的天光依旧暗沉。
她没有睡好。
MyGO!!!!!的正式成立,在几个月之前的她看来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那个自称“高松晃”的男人的出现,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进了她的神经里,让她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