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还在发威。
红松屯的日头,毒得很。
虽然家家户户都住进了新盖的二层小楼,吹上了电风扇。
但此刻,村东头的加工厂大门口,却是热浪滚滚,人声鼎沸。
吵起来了。
几十辆拉货的大卡车,头顶着头,屁股挨着屁股,把那条宽阔的柏油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喇叭声、叫骂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脑仁疼。
“退后!往后倒!”
“倒个屁!后面全是车,你让我往哪倒?”
“我这车全是鲜松茸!捂坏了你赔得起吗?”
送货的村民、外来的司机、装卸的工人,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汗臭味和火药味直冲脑门。
赵大为嗓子都喊劈了,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急得团团转。
但他太年轻,镇不住这帮心急火燎的司机,更压不下村民们怕货砸手里的恐慌。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甚至有两个脾气暴躁的司机,已经抄起了扳手,准备跟拦路的村民练练。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
并不算太高,但穿透力极强。
像是一道炸雷,瞬间劈进了嘈杂的人群里。
所有的声音,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举起的扳手僵在半空,吵红了脸的村民闭上了嘴。
大家伙儿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厂房二楼的平台上,林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红棉袄,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背心,手里拎着个大喇叭。
面无表情。
眼神冷冽如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一股无形的威压,顺着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吵?”
“接着吵啊?”
林山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带着股子让人胆寒的平静。
“我看谁的嗓门大,能把这路给吵通了?”
“能把这货给吵进库房里去?”
没人敢吱声。
那个刚才还挥舞着扳手的司机,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把扳手藏到了身后。
在红松屯,乃至整个青山县。
你可以不认识县长。
但你不能不认识这位爷。
“大为!”
林山点了名。
赵大为浑身一激灵,立马立正:“到!”
“把西边的备用堆场打开!”
“一车间停工半小时,全员出来疏导交通!”
“本地送货的牛车,全部走后门的小路,别跟卡车抢道!”
“还有!”
林山指着那几个刚才闹得最凶的司机,眼神一厉。
“这几辆车,给我排到最后去!”
“不想拉?不想拉现在就滚蛋!”
“我的货,不愁卖!”
这一连串的命令,快,准,狠。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就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乱麻。
人群瞬间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序的混乱。
而是有了主心骨的井井有条。
大门打开,牛车分流,卡车倒库。
不到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