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拜访镇上的老人。导师说,青溪话没有文字记录,全靠口耳相传。
走访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秋语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听懂大部分方言,甚至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当七十八岁的赵阿婆用青溪话问她你阿是青溪人时,她脱口而出:我小时候住溪东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秋语自己。溪东头正是当年泥石流重灾区,几乎无人幸存。
你...你阿妈叫什么?赵阿婆颤抖着抓住她的手。
杜雨桐。秋语轻声说,这是照片背面写着的名字。
赵阿婆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小雨桐的女儿啊!你长得跟她年轻时一个样!她转身从樟木箱底翻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这是你阿妈留下的。她那时候在搞什么方言研究,整天拿个录音机到处转。
笔记本扉页上写着青溪方言发音规律研究,署名正是杜雨桐。秋语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一首童谣的谱子,正是磁带里那首《月光光》,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给小语的摇篮曲,希望她长大后还记得家乡话。
当晚,秋语在镇上的小旅馆里彻夜未眠,一页页研读母亲的笔记。原来青溪话不仅仅是方言,而是一种古老语言的活化石,保留着已经消失的百越语底层。母亲当年正是在研究这个,才频繁往返于青溪镇和大学之间。
秋语,导师敲门进来,脸色异常激动,我刚收到邮件,杜教授——就是《濒危语言档案》的作者,他看到我们发的调查数据,说想立刻过来。他提到...你母亲的名字。
三天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青溪镇。下来的老人满头银发,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秋语一眼认出,这就是照片上那个年轻研究员。
姜秋语?老人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我是杜明远,你母亲...是我的学生。
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杜教授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雨桐的遗稿。二十年前那场灾难前一周,她刚完成青溪话的全面记录,把稿子寄给了我。他推了推老花镜,她最后通电话时说,等这次调研结束,就带小语回城里上幼儿园,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