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如常,稳步迈入暖阁。
圣上,秦相国到了。高进凑到宋徽耳边,低声禀报。
快请进来。宋徽闻言,眼中闪过喜色。
被大臣们吵得头疼的他,总算能松口气了。
再者,他也急于知道观星阁对朝廷的态度。
臣秦松,拜见圣上。秦松入内,恭敬行礼。
爱卿平身。
宋徽虚扶示意。
谢圣上。
秦松刚起身,兵部尚书便急切道:相国来得正好!我等正在劝谏圣上严惩张远。
什么?
秦松面露诧异,环视众人道:惩处张远?
他满脸疑惑,心中更是难以理解。
张远明明退了敌军,不但无赏,反而要治罪?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不错!此獠狂妄自大,战时私开城门,险些引元军入城......
全赖圣上天威浩荡,震慑城外敌军,才逼退元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吏部尚书神色凛然,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功夫,当真世间难寻。
明明是张远施展空城计吓退辽军,经他们一转述,竟成了周晟天威浩荡,令敌寇闻风丧胆。
还能再离谱些么?
太傅来得正好,此事该如何了结?周晟看向李儒,眼中隐隐带着得意。
被臣子们这般奉承,他竟真以为是自己威震四方。
莫非辽军当真惧怕朕坐镇京城,才不敢贸然进犯?
李儒揣摩圣意,当即了然于心,稍作思索道:陛下,容臣禀明一事。
何事?周晟问道。
臣今日已与缥缈阁二阁主会面,商定盟约。对方应允联姻之请,愿迎娶两位公主。
当真?周晟喜上眉梢。
陛下!太傅!此刻当议军国大事,岂能谈论江湖闲杂人等?户部尚书突然出列,满脸浩然正气。
大胆!李儒厉声呵斥,随即转向皇帝奏道:另有一事,缥缈阁已允诺,恭请陛下出任缥缈楼名誉楼主,臣则任普通执事。
缥缈楼名誉楼主?甚好!李爱卿办事得力。周晟龙心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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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如同霹雳,震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什么?天子竟屈尊加入江湖帮派?更令人惊骇的是,堂堂太师仅位列缥缈楼执事之职?
李儒这等重臣,竟也只是区区普通执事?
众臣相顾失色,恍如梦中。
陛下乃万乘之尊,岂能自降身份与草莽为伍!这成何体统——户部尚书再度进谏。
话未说完,周晟已勃然变色,拍案怒喝:来人!将户部尚书拖下去就地正法!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皇帝彻底暴怒。
先前庞统之事,险些毁掉与缥缈阁的盟约。如今好不容易攀上这棵大树,江山可谓稳如泰山——他既为阁中高层,又是阁主岳丈,权势岂容质疑?
这等良机,绝不许他人破坏!
尤其这位户部尚书,言辞间对缥缈阁百般轻视,若被阁中知晓朝臣如此无礼,实在有损威仪。况且这般说辞,显然没把君威放在眼里。
陛下三思啊!大周从未有此先例,律法尚且优待朝臣,何况株连九族?听闻周晟要诛户部尚书九族,满朝官员霎时跪倒一片。
庞统之死他们漠不关心,毕竟此人与他们素来不睦,全凭阿谀奉承得势,如同皇家走犬。但户部尚书与他们俱是同僚,怎能遭此毒手?
陛下,臣自问赤胆忠心,陛下何至如此?户部尚书匍匐在地,悲愤交加。
忠诚?你们当真以为朕不知道那十万空饷的勾当?周煜听到这个词,眼中怒火更盛。若非这些蛀虫侵吞粮饷导致守备空虚,怎会让戎狄在城外肆意横行?
满朝文武霎时鸦雀无声。
十万空饷是六部共同经手的秘密,皇上怎会知晓?
定是程远走漏风声!
程远老贼,竟敢揭破这桩隐秘,真是嫌命长!吏部尚书暗自咒骂。
但他并不慌张,即便周煜知情又如何?难道真能革除他们官职?何况朝中上下都是自己人,换谁上位都无差别。
启禀陛下,程远带到。
侍卫统领进殿禀报。
周煜面色阴沉似水。
原本舒畅的心情,早被这群臣子搅得一团糟。
微臣程远,拜见陛下。程远进殿看见满朝公卿,立即伏地行礼。
免礼。周煜微微抬手。
谢陛下。
程远刚起身,礼部侍郎便出列奏道:陛下,程远欺君罔上,臣请诛此逆臣!
请陛下明鉴!此贼置江山社稷于险地,十恶不赦!
臣附议!
礼部侍郎话音刚落,大殿内九成官员齐刷刷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