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放下手,脸上泪痕纵横。他看着男孩,声音嘶哑破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李相夷不好。”
“他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要像他?”
张乐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叔叔为什么这样说。
但他很认真地回答:“因为爹爹说,门主是天底下最厉害、最讲义气的人。跟着门主,死也值得。”
死也值得。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莲花苦苦维持的镇定。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男孩和杨婵,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巷弄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莲花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声,和杨婵紧紧握着他手臂的、微凉的指尖。
许久,李莲花才勉强平复呼吸。
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决绝。
他走到张乐面前,蹲下身,与男孩平视。
“你爹爹叫张猛,对不对?”他的声音还很哑,却异常温和。
张乐惊讶地睁大眼睛:“叔叔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爹爹的朋友。”李莲花抬手,想摸摸男孩的头,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你爹爹是个好人,真正的英雄。他给你取名‘乐’,是希望你一生快乐。”
张乐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李莲花站起身,看向巷弄深处那些闻声聚集过来、眼中只剩下麻木或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睛。
这些人,是因他李相夷的“死”,才落得如此境地。
而他们的孩子,却还在崇拜着那个害他们至此的“英雄”。
这份债,这份罪,他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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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旁边矮屋里传来,夹杂着孩童的哭声。
李莲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瘦得像豆芽菜般的小女孩正趴在一个妇人床边,妇人咳得面色青紫,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
“娘亲……娘亲……”小女孩哭得满脸是泪。
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颤声道:“这是王刚家的闺女……她爹在东海战死了,娘亲前几年也病死了,前几年刚嫁了人,谁想夫婿今年春上也病死了……就剩这娘俩……”
王刚的女儿。
李莲花心头又是一紧。
王刚,那个沉默寡言却最重承诺的汉子,曾说等女儿出嫁时要请门主当证婚人。
如今他的女儿,竟落得这般境地。
李莲花立刻上前,扶起妇人,二指搭上她的腕脉。脉象细弱浮数,风寒久咳,已伤及肺腑。
“别怕。”他温声道,掌心贴上妇人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