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乐儿,”杨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师父把这桩事交给你,不是要把什么天大的责任压在你肩上。”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抬起的、带着困惑的眼,继续道:“他只是想让你亲眼去看看,这世间的公道是如何一点点伸张的,罪恶是如何被清算的。他想让你历练,想让你成长,但绝不是想看你把自己逼成一个小老头。”
张乐怔住了。
“你今年才十四岁,”杨婵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气柔和却坚定,“该笑的时候要笑,该吃饭的时候要好好吃饭,该练剑的时候——也得像个人样地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剑使得跟仇人似的。”
她看着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微微一笑:“乐儿,听师娘说,你爹是你爹,你师父是你师父,而你呢——”
她指了指他的心口:“就是咱们长安居独一无二的张乐。不必活成任何人的影子,不必背负任何人的期望。你只需要做你认为对的事,走你认为该走的路。若是做得不好……”
她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不是还有你师父吗?天塌下来,有他给你顶着。你只管往前走,学着看,学着做,累了就回家。”
张乐眼眶倏地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盯着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哑声道:“师娘,我……我只是不想让师父失望,也不想……辱没了我爹的名声。”
“傻孩子。”杨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温柔,“你爹若在天有灵,最想看到的,定是你平安喜乐地长大,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不是替他守着什么虚名,背着什么包袱。你师父也是一样。他们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被这些压得喘不过气,连块桂花糕都吃不香。”
她将碟子又往前推了推:“来,再吃一块。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清楚,明日去了百川院,第一桩该查的是什么,该问的是什么。”
张乐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拿起另一块糕点,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吃相,杨婵眼中笑意更深。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回廊转角处,一片青衫衣摆静静垂着,被晚风轻轻拂动。
她唇角微弯,故意扬声道:“乐儿,你说你师父是不是最见不得人辛苦?自己明明忙得很,还总惦记着别人饿不饿、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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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闻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院门。
几乎同时,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夫人这是在背后编排为夫什么?”
张乐立刻站起身:“师父!”
李莲花缓步从廊下走出,一身青衫被晚霞镀上温柔的金边。
他先对张乐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石桌上只剩两三块的桂花糕碟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这才走向杨婵,很自然地伸出手:“事情议完了。想着夫人该考完了,便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