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看着他爹这副模样，心中的怀疑像潮水般翻涌。

是舅舅吗？

想到杨戬那冷峻的脸，想到他那些严厉的“指点”，想到妹妹那些令人绝望的法宝……似乎，说得通。

可市集上那个“李相夷”的眼神，那女子身上的气息……

“爹，”他缓缓抽回手，“你的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李莲花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随即被更深的悲怆覆盖：“儿啊……连你也怀疑爹？爹这一身伤病，都是为了你娘……”

他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伏在石桌上，肩头耸动，看起来脆弱不堪。

李昭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脉象让他心头一沉——是真弱。虚浮无力，断续晦涩，确是久病伤元之象。

脉象与记忆在他脑中激烈冲撞。

李昭明松开手，看着伏案“颤抖”的父亲，最终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爹，别哭了。我信你。”

李莲花伏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在儿子看不见的角度，他那“悲恸”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但那双紧闭的眼角，却也真的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渗入衣袖。

骗是真骗，但心疼，也是真心疼。

莲花楼上空，云海深处。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将下方院中的悲情戏码尽收眼底。

赵公明摸着下巴，咂咂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叹服与戏谑：“好家伙……小师弟这一手‘颠倒黑白’、‘祸水东引’，玩得是炉火纯青啊。看把这孩子忽悠的，都快心疼哭了。”

他偏头看向身边抱刀而立的黑衣刀客：“笛师侄，你说说，这天底下还有比咱们这小师弟更缺德的爹吗？”

笛飞声面无表情，目光依旧锁在院中李莲花那微微耸动的肩线上——那弧度，怎么看都更像是在憋笑。

他沉默片刻，薄唇微动，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有。”

赵公明乐了：“是吧！我就说……”

“但是，”笛飞声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肯定，“有效。”

他顿了顿，似乎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他走出来了，也更强了。路没走歪。”

赵公明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得，你们这些武痴……看事情的角度还真是……啧，不过你说的也没错。”

他重新看向下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这小子现在眼神里的东西，可比二年前刚从金鳌岛出来时，沉多了，也亮多了。”

不远处，另一朵云上。

杨戬面无表情地看着莲花楼景象，对身旁多宝道人的调侃恍若未闻。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扶着父亲、神情复杂却已初具担当的少年，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