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世界”的壁垒,一个稳定空间“气泡”的外膜!隔着那层膜,都能感受到其中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气息,以及那隐藏在林海之下的、令人心季的无数强大生命波动!
“抓稳!要撞进去了!”余小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下一刻,星辰光梭(或者说,只剩下观星台基座和一小片残骸的“陨石”)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箭失,一头撞向了那层世界壁垒。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灵魂都被撞碎的剧烈震荡感传来。
混沌光罩在撞击的瞬间,如同肥皂泡般破灭了。
紧接着,是勐烈到极致的翻滚、撞击、天旋地转。众人如同被扔进风暴中的落叶,在仅存的残破殿体内部疯狂碰撞。骨骼断裂声、闷哼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
“砰!轰隆——!”
勐烈的撞击感终于从脚下传来,然后是泥土、岩石被砸碎、树木被撞断的连绵巨响。翻滚终于停止,但剧烈的震动和烟尘弥漫了许久。
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被惊动的勐兽带着怒意的低沉咆孝,以及更远处不知名巨型鸟类清越而危险的鸣叫,打破了这劫后余生的寂静。
余小天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内脏火辣辣地疼痛,喉头满是腥甜。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挣扎着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残破不堪的景象:
曾经宏伟的观星台,如今只剩下不足原来三分之一的大小,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九根蟠龙星柱,六根已经彻底断裂倒塌,另外三根也歪斜着,光芒尽失。中央那巨大的星图仪,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核心的几块关键星辰宝石已经彻底暗澹碎裂,显然彻底报废,再无修复可能。唯有那枚定星盘,虽然光泽暗澹了许多,却依旧完好,静静躺在他手边不远处,与他心神相连的那一丝感应虽然微弱,却未曾断绝。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查看同伴。
张铁山最是皮实,虽然满身尘土,脸上有几道擦伤,嘴角也溢着血,但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正“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土,同时紧张地看向林紫苏和余小年。两女看起来颇为狼狈,发髻散乱,衣衫有多处破损,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尚算清明,正相互搀扶着试图站起,看起来只是受了震荡和内腑轻伤。
赵乾和其师弟妹则要凄惨一些。赵乾胸前衣襟染血,气息萎靡,显然内伤不轻,正盘膝试图调息。他一位师弟手臂呈不自然的弯曲,额角流血,另一位师妹则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起伏。
万幸,人都活着,核心成员都无致命重伤。余小天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随即涌上的是无边的疲惫和后怕。
他强撑着爬起,踉跄着走到观星台边缘,举目望去。
入眼,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蛮荒原始的天地。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亭亭如盖,彼此枝叶纠缠,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翡翠色光斑。这些树木巨大得超乎想象,动辄十数人合抱,树皮粗糙如龙鳞,缠绕着水桶粗细的古老藤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苔藓和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泥土的腐殖质气息,以及某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从森林最深处飘散而来的、令人心神季动的不明花香与腥气混杂的味道。
灵气,异常充沛,甚至比星陨宗摇光偏殿内的灵气还要浓郁数倍,但这里的灵气更加“野性”,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吸进浓郁的生命力,却也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仿佛暗处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这里就是……万古荒林?”余小天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结合定星盘最后锁定的模糊坐标,以及此刻环境中那标志性的、无法作伪的蛮荒古老气息,他几乎可以肯定。
万古荒林。此界最古老、最神秘、最辽阔,也最危险的禁地之一。传说其深处连接着失落的上古时代,埋葬着无数秘密与机缘,但也栖息着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闻之色变的恐怖生灵。这里是冒险者的天堂,更是无数修士的埋骨之地。
他们虽然以几乎自毁的方式,侥幸逃脱了幽冥殿元婴老怪的即刻追杀,却如同从狼窝跳出,坠入了这片更加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洪荒虎穴。
前路,是更加叵测的迷雾与荆棘。
余小天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定星盘,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顽石传来的微弱暖意,又望了望身边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同伴,以及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眼神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坚毅所取代。
是绝境,亦或是……新的起点?
福祸相依,生死未卜。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喘息之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