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钻心的剧痛将他从昏迷中拉扯回来。意识先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夜间的乱石涧气温骤降，河风吹过湿透的血衣，带走他残存不多的体温。紧接着，是遍布全身的、仿佛被无数利刃反复切割的痛楚，尤其是后背那几乎将他撕裂的伤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火燎般的灼痛。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煳，只能依稀辨认出上方是幽暗的、点缀着几颗寒星的狭窄夜空。耳边是湍急河水永不停歇的轰鸣，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节奏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近，似乎就在他身边。

张铁山心中一惊，以为又有妖兽靠近，下意识想摸身边的巨斧，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别动。”一个虽然虚弱沙哑，却异常清晰沉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是余小天！

张铁山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努力偏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余小天正半跪在他身边，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愈发苍白，额头甚至还有未干的冷汗。余小天的一只手正按在他后背最严重的伤口附近，掌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光华。那光华如同有生命的雾气，正缓缓渗入他狰狞的伤口之中。

随着那灰蒙蒙光华的渗入，张铁山感到伤口处传来的除了剧痛，竟还有一丝丝微弱的、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感觉，仿佛干裂的土地得到了点滴甘霖的滋润，虽然杯水车薪，却真实地抑制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驱散伤口边缘萦绕的妖兽戾气与死气。

“你……你怎么……”张铁山喉咙干涩，想问余小天怎么能拖着这样的身体找到这里，又怎么能动用力量。

“你离开太久，我不放心。”余小天简短地回答，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感应到你这边有剧烈的气血波动和……血腥气。我的神识恢复了一丝，勉强能外放一点距离。”

他说得轻描澹写，但张铁山却能想象，以余小天现在虚弱到极点的状态，强行动用神识搜寻，甚至不惜消耗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本源混沌之气来为他稳定伤势，这其中的艰难与风险有多大。那灰蒙蒙的光华，分明就是他如今视若性命的、重塑道基的根本——混沌虚海中好不容易凝聚出的微弱混沌之气！

小主，

“俺……俺没事……别浪费你的力气……”张铁山急了，想挣扎，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说话，保存体力。”余小天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株草……赤血草，还在吗？”

张铁山艰难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胸口。

余小天小心地从他怀中取出那株沾着血迹、有些萎靡的赤血草，仔细看了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还好，药性未失。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他停止输送那微弱的混沌之气——这对他自身消耗极大。然后，他咬紧牙关，试图搀扶起张铁山小山般的身体。这对他现在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尝试了两次，两人都险些摔倒。

“铁山，你还能动吗？哪怕一点。”余小天喘息着问。

张铁山也知道形势危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将残存的气血之力全部凝聚到四肢。“能……俺……能走！”

他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勐兽，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竟然真的用巨斧支撑着，一点点站了起来！每动一下，伤口都迸射出更多的鲜血，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余小天连忙上前，用自己瘦弱却异常坚定的肩膀，顶住他相对完好的另一侧手臂，分担着部分重量。

两人，一个重伤濒危，一个虚弱如风中残烛，就这样互相搀扶着，在漆黑的夜色中，沿着崎岖湿滑的河岸，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那个临时栖身的洞穴挪去。

身后，是染血的战场和无声消逝的狼王尘埃。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险途。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