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洞穴另一侧相对避风干燥的地方,他看到了林紫苏。她躺在一张铺着更厚实柔软皮毛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干净的、带有补丁但洗得发白的薄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但胸膛微微的起伏和鼻翼间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的呼吸,显示着她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略显句偻、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灰色布衣老者,正背对着张铁山,坐在林紫苏床边的一个树墩上,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正轻轻搭在林紫苏纤细的腕脉上,闭着双眼,似乎在专心诊察。
看到林紫苏呼吸尚存,似乎被妥善照料着,张铁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庞大、更沉重的阴影笼罩——小天兄弟呢?小年妹子呢?慧明大师呢?他们怎么样了?逃出来了吗?还是……
“是……是你们……救了俺们?”张铁山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但出口的话语依旧沙哑干涩得厉害,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他看向那黄衣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探寻和未说出口的惶恐。
少女见他终于能开口说话,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明媚而带着松了口气的笑容,连忙放下蒲扇,拿起一个粗糙但打磨光滑的陶碗,小心翼翼地从火堆上架着的瓦罐里舀了些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轻轻吹了吹,这才端到他嘴边,动作虽不熟练却十分轻柔:“嗯!是呀!我和爷爷前天去北边山崖采‘雪线草’,路过落月涧那边的时候,听到好大好吓人的动静,像打雷一样,山都好像在晃!后来我们绕过去看,发现山体塌了一大块,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走近一看,就发现你和这位姐姐晕倒在洞口边上,浑身是伤,可吓人了!尤其是这位姐姐,身上冷得像冰块,气都快没了……是爷爷用了祖传的‘九转还阳针’,又熬了最好的老参吊命汤,才勉强把她的气给吊住,稳住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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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涧?张铁山心中勐地一动,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是了,他们从那个布满青黑色石板、镇压着魔物的诡异洞穴逃出,最后看到光亮冲出来的地方,外面似乎就是一条水流湍急、乱石嶙峋的险峻山涧!原来这里的人叫它落月涧!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地名,更让他心惊的是少女的描述——“山体塌了一大块”、“洞口”……难道是他们最后逃离时造成的崩塌?那小天兄弟……
“多谢……老丈……和……姑娘……救命之恩……”张铁山就着少女的手,忍着苦涩,慢慢将温热的药汁咽下。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经脉和脏腑,带来一丝久违的舒适感,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投向了洞穴入口的方向,眼神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直背对着他的老者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缓缓收回搭在林紫苏腕间的手,轻轻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苍老,布满了岁月和风霜刻下的深深沟壑,皮肤是长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澄澈平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睿智与澹然。他看着张铁山,目光温和而包容。
“年轻人,你是在找你的其他同伴吗?”老者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张铁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力点头,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急切地问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丈……你们……救俺们的时候……可还看到……其他人?一个……穿着灰布衣……看起来……很年轻……但伤得……可能比俺还重的男子?或者……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里小鹿一样的小姑娘?还有……还有一个……穿着僧衣……大概这么高……很和气的和尚?”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里充满了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