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哭声渐渐歇了,只剩下香烛燃烧的“噼啪”声,细碎又沉闷,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闷鼓。
陈二两母亲的低低啜泣,断断续续。
像破了洞的雨鞋往外渗着水,一滴一声。
一声声都重重砸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又很快被干燥的地气吸走。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如同化不开的悲戚。
阳光透过泛黄的窗纸,滤去了大半暖意,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光带。
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游动,不疾不徐,却让整个院子都裹着一种凝滞的沉重。
连风都似被这悲戚困住,绕着屋檐打了个转。
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去,不敢惊扰这份死寂。
凌尘和凌瑶并肩站在院中的枣树下,粗粝的树干蹭着衣角,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刚才那些关于生死别离、岁月遗憾的追问,像一枚沉甸甸的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潭水。
石子早已沉至潭底,可水面上的涟漪,却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曾平息,缠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凌瑶时不时踮着脚尖往灵堂方向望,乌黑的眼眸里满是恻然,小手紧紧攥着不知从哪拾来的一片枯叶。
她抿着粉嫩的嘴唇,小眉头微微蹙着,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的难受。
“凌兄,凌姑娘。”
陈二两的声音从灵堂门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
他缓缓走出来,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尾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青布衫的前襟被泪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利落。
只是此刻的他,已不像刚才那般失魂落魄、崩溃大哭。
只是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积了数十年的霜,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走到凌尘和凌瑶面前,腰身缓缓弯下,对着两人深深作揖。
腰弯得极低,脊背弯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几乎要碰到膝盖,双手拢在袖中,恭恭敬敬,没有半分敷衍。
“让你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