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是简单的布局与反布局,而是意志与判断的殊死罗网。
林默的指尖冰凉,那张微型底片仿佛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程兰的警告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计划中最自负的一环。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在落子瞬间发现,对手的棋盘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信号有诈”,四个字的可能性在他脑中炸开。
第一种可能,敌人洞悉了北区仓库的诱饵计划,于是将计就计,故意暴露一个真实的通讯频段作为新的陷阱,引诱“火种”组织的核心成员暴露。
第二种可能,这本身就是周维成心理战的一部分。
他可能根本没发现北区是假目标,但作为一个多疑的猎手,他习惯性地在所有可能的路径上都布下疑兵,那个“有诈”的信号,或许只是一个闲棋,专门用来迷惑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对手。
还有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凶险的一种:程兰被策反了,或者她的信息渠道被污染。
这个警告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目的就是动摇他的判断,让他放弃真正的联络机会,从而使整个潜伏网络陷入瘫痪。
林默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任何一次联络失误,都意味着同志的鲜血。
他必须在天亮前,做出一个绝对正确的决定,或者说,一个能将错误代价降到最低的决定。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条“浮桥取消,启用备用信道‘老渔夫’,延迟四十八小时”的指令,在纸上只是一行字,传递出去,却可能牵动无数人的生死。
如果敌人真的在浮桥设伏,取消联络是救人。
可如果敌人的目标就是逼他取消联络,让他和组织失联,那么北区仓库的行动一旦出现任何变数,他就成了孤军,再也无法提供任何支援。
真实之眼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作用。
它能看穿人心的表象,却无法洞悉一盘复杂棋局背后所有的暗流。
周维成是急于立功,但他不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