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兰的目的不是传递情报,而是表演一场恰到好处的疏忽。
她要让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看到一个因恐惧和悲伤而手足无措的孤女,一个无意间触碰到家族秘辛,却不知如何处理的慌乱继承人。
她要让他们相信,她还沉浸在被动的恐慌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不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孤狼。
上午十点三十三分,财政司督查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赵世坤的声音平稳如机器,他正以“系统性档案风险”为由,提议由他的技术清洗科临时接管洋行所有战前税务档案的物理保管权。
他的措辞无懈可击,理由冠冕堂皇。
然而,在他那只被精密义体包裹的“真实之眼”中,一圈圈细微的红色光涟漪正不受控制地扩散,那是长期精神高压下神经系统濒临失控的震荡征兆。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搬运工正低头整理着缆线,丝毫不起眼。
林默的视线看似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余光却死死锁定着赵世坤的右手。
他注意到,每当赵世坤的发言提及“原始凭证销毁流程”这几个字时,他的右手食指便会无意识地在掌心上,以一种固定的节拍,轻轻敲击三下。
那节拍林默再熟悉不过。
短,短,长。
三十年前,“灯塔小组”用这个节拍来确认内部出现的叛徒。
这是用敌人的语言说出的“我忠诚”,也是在叛变前夜最后的自我催眠。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赵世坤不是忘记了过去,恰恰相反,他记得每一个仪式,每一个细节,甚至在潜意识的深处,他依然活在那个充满背叛与鲜血的年代。
他用过去的忠诚,来掩盖现在的罪恶。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落日的余晖给水务局废弃调度中心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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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外围。
地下三层的入口已经被厚重的混凝土彻底封死,表面看上去坚不可摧。
但林默的眼睛捕捉到了墙体接缝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崭新的渗水痕迹。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便携式听音锤,像医生听诊一般,将它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用手指极有规律地轻敲。
回声通过骨传导耳机反馈到他耳中,混凝土墙的另一侧,并非实心,而是存在着一个不小的空腔,甚至还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声。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墙角的排水沟盖板上。
在盖板锈迹斑斑的边缘,一点比米粒还小的红色漆皮黏在那里。
林默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放在便携光谱仪下分析——成分与SHLT04终端外壳使用的军用防锈涂料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