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一家有名的副食店,柜台后的老师傅隔着玻璃柜问我:“小同志,要点什么?”
我看着兜里有限的钱和粮票,精打细算起来:“劳驾您,给我来两只北平烤鸭,包严实点!”——这是给张天利解乡愁的,也给王波那上海小子开开荤。
老师傅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着烤鸭,又推荐道:“咱这儿的二锅头可是地道,给家里长辈带两瓶?”
我心思一转:“行,你给包好了,有糖果点心吗?来点实惠抗饿的。”——这是给王波捎的甜头。最后,目光落在柜台里那包红色的“牡丹”香烟上——这是给郭部长的谢礼。
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给兄弟的烤鸭和零嘴,给领导的烟,每一份礼物都承载着不同的心意,体现着我们之间朴素的兄弟情谊和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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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我心里盘算着,东西齐了。烤鸭的香气已经从油纸包里钻出来,勾得我肚里的馋虫直叫。
终于,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换来了手中沉甸甸的几包礼物。这种通过自己努力(高考改变命运)换来回报,并能与兄弟分享的感觉,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满足和踏实。
就在我心满意足,提着东西准备往回走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我只顾着低头看路,没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股淡淡的、不同于雪花膏的馨香传入鼻尖。
“哎哟!”
我赶忙抬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
话,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我两世为人都未曾见过的姑娘。她梳着一条乌黑油亮、几乎垂到腰际的麻花辫,脸庞白皙精致,像是画里的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布拉吉(连衣裙),是沉稳的黑色,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长筒小牛皮靴,肩上还挎着一个别致的牛皮包。
这一切,在周围一片蓝灰的海洋里,显得如此耀眼,如此不同凡响。前世见过的所有明星,在她面前仿佛都黯然失色。
她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六十年代单调的视觉底色。布拉吉、皮靴、皮包,这些细节不仅彰显着美貌,更暗示着她极不普通的家庭背景和审美品味。
我一时看得呆住,忘了言语。
那姑娘柳眉一竖,地道的京片子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嘿!哪儿来的登徒子?小流氓!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她的声音清脆泼辣,与身上那股书卷气的精致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我瞬间回神,脸颊烧得通红,不是生气,是窘迫。我连忙再次道歉:“同…同志,真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更不是…不是流氓。”
许是我涨红的脸和磕磕巴巴的解释显得足够狼狈真诚,她脸上的怒意消了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手中的土特产上停留了一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一甩辫子,像只骄傲的白天鹅,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那惊鸿一瞥的惊艳和被她训斥的尴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微妙而难忘的体验。这短暂的插曲,为我这次北京之行,添上了一抹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私密的色彩。
这意外的邂逅,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虽渐渐散去,但那枚石子却沉在了心底。她的形象、她的声音,成为一种鲜明的记忆烙印。
第二天,郭部长和我一起到北京站坐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