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参加了一次她同学组织的小型读诗会，就在一间生了炉子的教室里。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年轻的学子们朗诵着充满理想与热忱的诗篇。在那样的氛围感染下，我甚至也鼓起勇气，将提前写好在一张便签纸上的小诗，塞到了她的手里。那首诗很短：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你的笑容，是皑皑白雪里，

唯一的，温暖的火焰。”

她看着那几行字，脸颊飞起红云，在同学们善意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夹进了她最常看的一本书里。那一刻，她眼中闪烁的星光，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

当然，我们也谈到了她的母亲，那次不算愉快但至关重要的见面。

“妈妈她……其实后来跟我谈过一次。”林雪晴靠在我身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轻声说，“她说她承认你有想法，有闯劲，但依然担心你走的这条路太险。她让你把《论语》好好读读，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基在修身。”

我握紧她带着手套的手，郑重地说：“阿姨说得对。修身是根本。雪晴，请你相信我，也请给阿姨时间。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闯劲，不是为了个人冒险，而是为了夯实更坚实的基础。我的每一步，都会走得稳，走得正。”

她回握住我，眼神信任而坚定：“浩哥，我信你。妈妈那边，我们一起努力。”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北京站站台上，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末子，打在脸上生疼。

林雪晴执意要来送我。她裹着那件厚厚的棉袄，围着那条我熟悉的红围巾，小脸大半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睛，站在车厢门外。她一遍遍地帮我整理其实早已整理好的衣领和围巾，手指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上小心，车上冷，把这个热水袋捂好。”她把一个灌好的橡胶热水袋塞进我手里，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到了就……就给我写信。”

“嗯，一到太原就写。”我接过那带着她体温的热水袋，紧紧攥住，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你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别着凉。你妈妈那边……别硬顶，慢慢来。”

“我知道。”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结了细小的霜花，“你也是，山西更冷，别光顾着工作，记得添衣服，按时吃饭……”

“要开车了！送亲友的同志请赶紧上车了！”列车员在车厢一头高声提醒，嘴里呵出大团的白气。

这一声，仿佛击溃了林雪晴最后的坚强。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滚烫的泪珠滑过冰冷的脸颊。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隔着厚厚的棉衣，我都能感觉到她手指的用力。

“韩浩！”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带着哭腔和北风也吹不散的依赖，“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我会想你的！非常非常想！”

“雪晴，别哭。”我声音沙哑地安抚她，自己的眼眶也阵阵发热，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刺痛，“我很快还会再来的！我保证！等农机厂的事情有了眉目，我就来看你！或者，等你放假，回山西来！”

“嗯……嗯……”她在我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我大衣的领口，冰凉一片。

“开车了！送亲友的请赶紧下车了！”列车员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