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没等我说完,李书记就拍板了,“需要多少?你说个数!”
“粮食至少需要五千斤,蔬菜越多越好,鸡蛋、肉食有多少要多少。”我顿了顿,“但我不白要,按市价买。工业园有这笔预算。”
“买什么买!”李书记眼睛一瞪,“浩娃子,你这是看不起咱们韩家村的老少爷们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了一下广播的开关绳。挂在村口老槐树上的大喇叭“滋啦”响了一声。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李书记对着话筒,声音传遍整个村庄,“浩娃子回来了!工业园那边有三千多乡亲在义务劳动,粮食不够吃!咱们韩家村是浩娃子的娘家,不能看着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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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余粮的,有菜的,有鸡蛋的,都送到大队部来!能出多少出多少,咱们不能让帮咱们造机器的人饿肚子!”
广播重复了三遍。
李书记放下话筒,看向我:“等着吧。”
接下来的场面,我永生难忘。
先是住在大队部附近的几户人家来了。赵大娘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二十个鸡蛋、三棵白菜:“李书记,俺家就这些,先拿着!”
然后是村东头的王大爷,背了半口袋玉米面:“去年按浩子说的法子种玉米,多收了两千斤!这五十斤先拿去!”
人越来越多。
张婶提着一块腌肉——那是她家过年舍不得吃,留着待客的。刘叔扛着一麻袋土豆,那是他从窖里刚挖出来的。孙家兄弟俩抬着一筐萝卜,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不到半小时,大队部的院子里就堆成了小山。
李书记让我搬了张桌子,拿了个本子,开始登记。但他很快发现这活儿干不了——来的乡亲们都不愿意留名。
“记啥名啊!都是自家的事!”一个老汉把一布袋小米放下就走。
“就是!浩子帮咱们养鸡挣钱的时候,也没让咱们记名啊!”一个大婶放下鸡蛋篮子,转身就离开了。
我看着院子里越堆越高的物资,眼眶又开始发烫。这些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在这个粮食还不宽裕的年代,每一粒米、每一棵菜都来之不易。
“李书记,这……”我指着满院子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着吧。”李书记拍拍我的肩膀,“浩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民心。你真心实意为大伙办事,大伙就真心实意支持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感慨:“我当了十几年村干部,见过太多事。有的干部下来,开口就是命令,闭口就是指标,老百姓当面不敢说,背地里骂娘。可你不一样——你是真把大伙的事当自己的事办。养鸡场让大伙增收,改良种植让粮食增产,现在又要造拖拉机帮大伙省力……这样的干部,老百姓能不拥护吗?”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
我走出去一看,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带着十几个妇女来了。她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有的是一小袋白面,那是过年包饺子剩下的;有的是一罐猪油,那是攒了很久的;还有的提着几只风干的野兔、山鸡。
“浩娃子,”妇女主任走过来,“听说工业园缺吃的,咱们妇女也出份力!这些是各家各户凑的,不多,但都是心意!”
“谢谢!谢谢大家!”我深深鞠躬。
“谢啥!”妇女主任摆摆手,“要谢也是我们谢你!要不是你,大家伙怎么能住新房穿新衣吃肉?”
她身后的妇女们七嘴八舌:
“就是!俺家闺女今年上学,学费就是你发的养鸡分红!”
“俺家老人看病,也是用的养鸡钱!”
“韩同志,你就放心大胆干!咱们韩家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根据地”。在后世那些资本游戏中,每个人都像浮萍,随时可能被浪潮吞没。而在这里,在1965年的韩家村,我扎下了根——不是用钱,而是用心。
物资越堆越多,很快就超出了大队部院子的容量。李书记当机立断:“浩娃子,我去安排一下粮食装车!”
装车的时候,全村能动的都来了。老人、妇女、孩子,都来帮忙。大家排成长队,像蚂蚁搬家一样,把粮食、蔬菜、鸡蛋、肉食一样样传递到车上。
“小心点!这袋白面别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