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承载着晏国文化、历史,也承载着她某些无法言说记忆的典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承受着千钧重压,却又倔强地不肯弯曲分毫。
顾玄夜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越是平静,他心中的毁灭欲就越是炽盛!
他恨不得将她一起投入这火海,看看她是否真的能永远保持这该死的平静!
大火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庭院中央只剩下了一大片焦黑的、冒着缕缕青烟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一切归于死寂。
顾玄夜喘着粗气,胸中的暴戾似乎随着火焰的熄灭而宣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和更深的无力。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江浸月缓缓迈步,走下了殿前的台阶,踏过冰冷的地面,走向那片尚且温热的灰烬。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微微颤抖的手,无视了那些滚烫的余烬,在焦黑的残骸中,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拨寻着。
最终,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坚硬、冰凉的东西。
她将它拾起。
那是一枚玉佩的残片,边缘已被烧得焦黑扭曲,破裂不堪,几乎难以辨认原貌。
唯有残片上隐约可见的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未被完全焚毁的莲花缠枝纹路,揭示着它原本的身份——正是之前顾玄夜仿造、又在她触动后引来惩罚的那枚并蒂莲玉佩对应的、真正的原物,楚天齐的旧物。
不知是何机缘,竟未被完全销毁,残留了这小小一角。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残片上的灰烬,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然后,默默地将这枚焦黑、残破的玉片,收入了自己的袖中,紧紧攥住。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顾玄夜一眼。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站起身,依旧一言不发,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内殿。
背影在弥漫的青烟和焦糊气味中,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决绝。
顾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看向那片死寂的灰烬,和她方才蹲下的地方。
他毁掉了整座书山,却似乎……让她攥紧了最后一点,真正的灰烬。
寒风卷着灰烬和焦糊气扑面而来,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这倒春寒的天气,更冷上百倍。
那枚被她收入袖中的残片,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烙在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