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炭火噼啪,驱散着春夜的寒凉,却驱不散君臣夫妻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江浸月正于灯下翻阅着几份由崔莹莹整理送来的、关于各宫修缮用度的简录,门被无声地推开,皇帝顾玄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宫人们无声且迅速地行礼退下,殿内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浸月放下手中的简录,起身,依礼微微颔首:“陛下。”
顾玄夜并未立刻说话,他踱步至她面前,目光先是在她略显清减但精神显然比前段时日好上许多的脸庞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她刚才翻阅的文书上,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喜怒的弧度:“皇后近日,倒是颇为勤勉。”
“臣妾既蒙陛下允准听政,自当尽心学习,不敢懈怠。”
江浸月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玄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他绕过书案,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有件事,”
他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
“需皇后替朕分忧。”
江浸月心下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陛下请讲。”
“凌风,”
顾玄夜吐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羁押天牢已有段时日。此人是将才,杀了可惜,但其性子倔强,对旧主……似乎仍存妄念,寻常劝降,难以奏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忍的探究:“朕记得,他昔日……对皇后你,倒是颇为不同。甚至在你入晏宫前,还曾试图阻拦?”
江浸月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沉静,仿佛他提及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年少妄言,不足为信。陛下提此事,是何意?”
顾玄夜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但他失败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淡漠与不容置疑:“朕欲招降他,让他继续为帝国效力。但他心结难解,需一个……合适的说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浸月身上,带着审视与算计:“皇后与他有旧,又曾……‘深得他信任’,由你前去陈明利害,劝他归顺,再合适不过。”
这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他在利用她与凌风那段不堪回首的“旧情”,他在试探,试探她对凌风是否还存有丝毫情谊,试探她是否会因这道命令而感到难堪或痛苦,更是在逼迫她,亲手去斩断可能与过去相连的最后一丝线头,并以此为投名状,向他证明她如今的“立场”。
江浸月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冷笑。
他果然无时无刻不在算计,连招降纳叛,都要变成一场对她忠诚度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