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摸索着,将一个沉甸甸、用旧帕子包裹着的小布包,塞进了月奴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里。
触手冰凉坚硬,是碎银子,还有几件式样老旧、却分量不轻的金银首饰。
这是巧娘半生浮沉,偷偷攒下的全部积蓄。
“这个……你拿着。”
巧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托孤的郑重,
“我走了,这楼里……你再无依靠。徐嬷嬷心思狠毒,鸢儿那丫头……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或许……或许能稍微照看你一二。”
月奴屏住呼吸。
“东厢的柳如梦,”
巧娘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她曾是……我曾帮过她一次,欠我一点人情。她性子虽冷清,但比起其他人,总算还有点底线。”
“我已经……已经求过她了,把这些都给了她,求她看在往日情分和这些银钱的面上,在你最难的时候,能拉扯你一把……她……她答应了。”
柳如梦?月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总是穿着素雅衣裙、眉宇间带着淡淡轻愁的女子。
她是楼里的清吟小班,只陪酒唱曲,素来独来独往,不与旁人深交。
巧娘竟然去求了她?还把全部积蓄都给了她?
月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巧娘这番安排的感动,又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在这醉仙楼,承诺值几斤几两?
“巧娘……”
月奴的声音带着哭腔,反手紧紧握住巧娘那只布满茧子和伤痕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慌,
“我……我舍不得你……”
这是真心话。
尽管巧娘曾经对她非打即骂,但那个暗夜里的维护,柴房中的淬火之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师徒或利用关系。
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巧娘是唯一给过她近乎母性般残酷又真实庇护的人。
巧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黑暗中,月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月奴散落在枕边的、干枯纠结的头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